第117章 海口(海南)的椰子水,解不了生活的渴(2/2)

一个破水箱,他张嘴就要八百。

我这趟活儿才挣几个钱。

那老板瞅我,跟瞅个刚从树上掉下来的椰子似的,就寻思着怎么把我这壳砸开,把里头的钱水儿都喝了。

我压下火气,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大哥,你看,我也是跑长途的,挣个辛苦钱不容易。您给行个方便,便宜点?”

这是我们东北的“唠嗑式”砍价法,先套近乎,再讲人情。

老板摆摆手,没接我的烟。

“八百,不讲价。”

他寸步不让。

“大哥,你再瞅瞅,真不用换,补一下就行。我以前也开过修理厂,我懂。”

我开始跟他“讲理”。

他斜着眼瞥了我一下,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懂?你懂你还来找我?

“补不了,补了也漏。到时候你在高速上开锅了,别找我。”

他开始吓唬我。

南北方生意经的对决,第一回合,我完败。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行,你跟我来这套是吧。

我也不跟他废话了,自己钻到车底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凑到那个裂口前仔仔细细地看。

那是一根橡胶管,老化了,裂口不大。

我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他面前。

“老板,我不用你换水箱。”

“我车上有备用的ab胶,你找个砂纸,帮我把这管子接口的地方打磨一下,我把胶糊上。然后再找个卡箍,给我上紧了。”

“这活儿,用不了你十分钟。我给你一百块钱,你看行不行?”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这个外地司机,居然还真懂行。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那是一种被戳穿了把戏的尴尬,和生意没做成的懊恼。

他沉默了几秒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随你便。”

他转身进了店里,拿出砂纸和工具,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按我说的做了。

十分钟后,漏点被完美地堵上了。

我发动车子,看着水温表,一切正常。

我从钱包里数了一百块钱给他。

他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裤兜里。

从头到尾,我俩再没说一句话。

我开着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又晃悠悠地坐回了店门口的躺椅上,像一只等着下一只兔子撞上树桩的瘦长臂猿。

我赢了这场小小的战斗,扞卫了我的钱包和尊严。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心里堵得慌。

一股子被算计后的火气,和对这种无处不在的陷阱的厌恶,烧得我心里焦渴。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到一个卖椰子的小摊前。

“老板,来个椰子。”

“十块。”

老板是个阿姨,同样黝黑,但脸上带着笑。

她拿起一个青皮大椰子,操起一把厚背菜刀,“邦邦邦”几下,就在上面砍出一个小口,插上吸管递给我。

我捧着那个冰凉的椰子,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

清甜的,带着一丝植物清香的汁水,瞬间滑过我干涸的喉咙。

那股子清凉,从嘴里,一直爽到胃里。

我站在路边,咕咚咕咚,几大口就把一个椰子喝完了。

身体的渴,是解了。

可我心里那股火,那股焦渴,却一点没下去。

所谓的“诗和远方”,往往建立在另一群人的苟且和汗水之上。

游客眼里的度假天堂,是打工者眼里的生存战场。

生活就像我这漏水的水箱,你得时刻提防着,不知道哪里就会出问题。

而想从你这“漏”点油水的人,永远比帮你补漏的人多。

这清甜的椰子水,能解身体的渴,但解不了心里的渴。

心里的渴,得靠自己那点没被磨灭的尊严和不屈,一点一点地,去润。

我回到车上,关上门,仿佛隔绝了外面那个热气腾腾却处处陷阱的世界。

我拿出笔记本。

【收入】:湛江-海口运费:+3500.00元。

【支出】:轮渡费:1850.00元(真他妈贵)。修车费:100.00元。椰子:10.00元。停车费:20.00元。

【支出共计】:1980.00元。

【当前现金余额】:.00+3500.00-1980.00=.00元。

【距离任务目标元,还差:.00元。】

写完,我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下一站,去哪儿?

手机app上,一条新的订单弹了出来。

【起点:海口秀英区】

【终点:三亚亚龙湾】

【货物:冷冻海鲜】

三亚。

那个传说中,冬天能看到满大街东北人的地方。

我笑了笑,点了接单。

生活这碗又苦又涩的药,还得继续往下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