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脑癌确诊,我拿笔当铁锹,给自己挖个坑(2/2)

键盘的“哒哒”声,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我把自己的人生,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

从那个开着破中华,在寒夜里被骂“穷酸味儿”的孙子写起。

写到第一次中奖后的狂喜和迷失。

写到巴黎铁塔下的香槟配大蒜。

写到马尔代夫游艇上的呕吐和求婚。

写到云顶会所里,那些虚伪的笑脸和廉价的恭维。

写到被马文轩当成傻子骗走一千三百万。

写到南非的婚礼,和那句“钱没了,你什么都不是”。

写到破产后,开着二手车,重新回到原点。

写到第二次中奖,写到我盖起那栋“安居苑”,写到我以为自己能用良心改变世界,却被现实一巴掌扇回了老家。

写到我儿子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

写到我第三次中奖,开着迈巴赫跑滴滴,就为了听一句“师傅,谢谢您”。

写到我被抓,在高墙里啃着硌牙的窝窝头。

写到我出狱,看到我妈那满头的白发。

写到我病发,连条狗都不如的躺在马路边,任由一条狗在我身上撒尿。

我写得很快,很平静。

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屈辱,那些让我欣喜若狂的辉煌,此刻,都变成了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黑字。

窗外,传来了孩子们玩闹的笑声。

那么清脆,那么无忧无虑。

我的世界,却死一样的寂静。

我写到了那个梦。

写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星空,那个金光万丈的文曲星。

写到了那道残忍的选择题。

左边是我。

右边是小雅。

当我写到,我对着文曲星,磕下那个头,说出“我选她活”那三个字的时候。

我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就砸了下来。

一颗。

两颗。

砸在键盘上,溅起冰凉的水花。

我趴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放声痛哭。

我哭的不是我有多倒霉,也不是老天爷有多不公平。

我他妈的哭我自己。

我哭我礼铁祝这辈子,活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哭我马上就要死了,我那刚满三周岁的闺女,甚至记不住她爹长什么样。

我哭我那个有心脏病的儿子,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像我一样,蹲下来,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教他喊“爸爸”。

我哭我那白发苍苍的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儿吗?

我哭小雅和小静,我答应过要给她们一辈子的幸福,结果呢?我给了她们什么?除了担惊受怕,除了跟着我上蹿下跳,我他妈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哭我那八十多岁的姥姥姥爷,这把年纪了,还得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

还有我那个身体不好的老丈人,我死了以后,谁会背着他去医院。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的葬礼。

那一张张悲痛欲绝的脸。

我能想象到,很多年以后,在学校里,当别的孩子都在炫耀自己爸爸多牛逼的时候,我的儿子和女儿,只能低下头,默默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心,疼得像是要被撕成碎片。

我用拳头,死死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可那股子痛,却怎么也捶不散。

我哭得喘不上气,哭得肝肠寸断。

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我用这最后的时间,写下这一切,不是为了立牌坊,也不是为了求原谅。

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

我这个混蛋爹,混蛋儿子,混蛋丈夫,在最后,总算干了件爷们儿事儿。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看着屏幕上那段被泪水打湿的文字。

我带着泪,笑了。

自嘲地笑了。

我在小说里,敲下了新的一行字:

“我礼铁祝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死,总得死得像首诗吧?虽然可能是首打油诗。”

我继续写。

把这辈子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悔恨,都浓缩在最后的篇章里。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要那三个亿。我宁愿开着我那辆破中华,闻着‘穷酸味儿’,喝着一块钱的矿泉水,活一辈子。昙花一现固然美丽,但绽放之后就是迅速的凋零。我宁愿当一棵路边没人注意的百年古松,虽然平淡,却能一直站着,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我的孩子们,慢慢长大……”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按下了保存键。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屋外的家人,大概是怕打扰我,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我能听见自己虚弱的,不均匀的呼吸声。

我拿起家人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也悲伤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我的人生,就要结束了。

但我的故事,会替我活下去。

【财务状况核算】

当前账户余额:500,910,625.50元

本章无新增消费。

【当前账户余额:500,910,625.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