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通电话,万水千山都是家(1/2)

写完“生活,就是个王八犊子”那句话,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把自己扔回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水泡过的、黄褐色的地图。

人真是个奇怪的玩意儿。

身体累到极限,脑子却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怎么也停不下来。

合肥饭馆老板的话,还在我耳朵里嗡嗡响。

“我们安徽的安,是安庆的安。徽,是徽州的徽。”

“合肥当上老大,也就这几十年的事儿。所以啊,底下那些市,好多都不服气。”

这城,真他妈像我。

也像我这一路见过的,那些不上不下的城市。

辽宁的沈阳,被大连压着。

河北的石家庄,活在京津的影子里。

山东的济南,风头总被青岛抢走。

都是省会,都是名义上的“大哥”,却总活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憋屈,不甘,又不得不拼了命地证明自己。

我,礼铁祝,也曾是“大哥”。

一个亿揣在兜里的时候,我觉得沈阳这张地图都装不下我。

现在呢?

现在我就是个卡在中间的、不上不下的尴尬存在。

回不去当“礼总”的风光。

也忘不掉当“礼总”时,那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是货运app的推送,暂时没有去往下一站的合适订单。

等待。

又是该死的等待。

我不能就这么在旅馆里发霉。

我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决定出去走走。

我得去看看这个跟我同病相怜的城市。

我坐上了公交车,车身摇摇晃晃,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车窗外,合肥这座城市的面貌,一点点展开。

没有北京那种拒人千里的威严,也没有上海那种精明到骨子里的时髦。

它很新,到处是高楼和工地。

它又很普通,新得没什么特点,像一张还没有被画上浓墨重彩的白纸。

不知道坐了多久,换乘了几趟车,我在庐江县一个叫“周瑜文化园”的地方下了车。

看了介绍牌我才知道,原来这合肥,古时候叫庐州,是三国周郎的故乡。

我摸着那冰冷的石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安徽亳州,是曹操的老家。

安徽合肥,是周瑜的老家。

这赤壁一把火,烧来烧去,闹了半天,是俩安徽老乡在内斗啊。

历史这玩意儿,真他-妈有意思。

离得远了看,是波澜壮阔,是英雄史诗。

可你真站在这片土地上,才发现,再大的事儿,落到最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人情世故,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矛盾。

我在路边找了家面馆,招牌上写着“正宗安徽板面”。

又要了一碗。

石家庄的板面,料足,霸道,像北方的汉子,直来直去。

合肥的板面,汤头里多了些说不清的鲜味,面条也更温和些,像南方的书生,嘴上不说,心里全是戏。

我吃着面,心里那股子烦躁,却一点点沉淀下来。

是啊。

每个省,都有每个省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郑州在河南一枝独秀,那是它的命。

合肥在安徽被人非议,那也是它的命。

我礼铁祝,从云端跌进泥里,这更是我自找的命。

没什么好抱怨的。

吃完面,我晃晃悠悠地换乘了好几趟车,再次回到那个小旅馆。

推开门,一股潮湿、孤寂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才在外面,被人声、车声、城市的烟火气包裹着,还不觉得。

一回到这个十平米不到的盒子里,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孤独,就像无数只蚂蚁,顺着我的脚脖子,瞬间爬满了全身。

我突然,无比地想家。

想我那个乱糟糟,却热气腾腾的家。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点开了视频通话。

拨给了小雅。

几秒钟的等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屏幕亮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灰暗的旅馆房间,都被那块小小的屏幕点亮了。

屏幕那头,是我家的客厅。

我妈穿着围裙,正低着头,两只手飞快地在面板上捏着饺子,白色的面粉沾了她一脑门。

小雅就在旁边,手里拿着擀面杖,温柔地笑着,把一个个面剂子擀成圆圆的薄皮。

地上铺着泡沫垫,我儿子和我女儿,像两只小肉球,滚来滚去,正为了一个毛绒熊打得不可开交。

我闺女一把抢过熊,我儿子“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妈头也不抬,吼了一嗓子。

“哭啥哭!再哭把你塞饺子馅里!”

我儿子立马就不哭了,抽抽搭搭地看着屏幕,看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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