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南京(江苏)的鸭子,比我这东北爷们活得还明白(2/2)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哎哟,你这个样子不行滴。”她指了指我手里的表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一看就是个实心眼子,我们南京话叫‘活闹鬼’,懂不懂啦?”

我心里更烦了,心说我倒霉关你屁事,还跑来数落我。

可那大妈完全没在意我的臭脸,自顾自地当起了老师。

“你这样老老实实排队,排到明天也轮不到你滴。”

她压低了声音,朝我勾了勾手指,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喏,看到没?三号窗口,那个戴眼镜的,是他领导。你不能找这个小年轻,要去三号窗口‘甩’,懂不懂?”

“甩?”我愣住了。

“就是把事情甩给他呀!”大妈一副“你这人怎么不开窍”的表情,“你过去,客气一点,烟递上去,不要说得太明白,就说你这车货急着送,耽误了要赔大钱的。他只要点个头,你再回来找这个小鬼,就好办多啦。”

她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南京,抽出一根,给我做了个示范。

“递烟的时候,要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啊是地。”

我看着她,从一开始的互看不顺眼,到慢慢觉得,这大妈有点意思。

她身上有股子鲜活的、从不向规矩低头的劲儿。

最后,大妈看我还是那副怂样,叹了口气,直接把她手里的半根盐水鸭腿塞给了我。

“吃吧,看你这倒霉样子。”

鸭腿有点凉了,但咸香入骨。

“我们南京人,看着好像不热情,其实心里都有杆秤。”大妈啃着另一只鸭腿,含糊不清地说。

“你敬我一尺,我让你一丈。这鸭子,看着平平无奇,骨头里都是味儿。做人,就跟这鸭子一样,得有内味儿,不能光剩个空架子。”

我嚼着那根鸭腿,心里那股子邪火,竟然被这咸味儿给压下去了一点。

我看着这个烫着卷发、嗓门贼亮的大妈,突然觉得,我跟她,成了“患-难战友”。

在大妈的远程“遥控指挥”下,我揣着一包烟,硬着头皮去了三号窗口。

我把大妈教我的话,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

那个戴眼镜的领导,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嗯”。

我再回到那个小年轻的窗口时,他的态度,立马从零下十八度,回温到了零上五度。

虽然还是不热情,但至少,他没再找茬。

我终于在下午四点半,他们下班前,拿到了那张比我命还重要的临时通行证。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都虚脱了。

我找到那个大妈,郑重地向她道谢。

“大姐,今儿多亏你了。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饭啦,一顿便饭而已。”大妈摆摆手,嘴上客气,脚却已经跟着我走了。

我带她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点了两碗鸭血粉丝汤。

店很小,人很多,热气腾腾。

汤端上来,碧绿的香菜和榨菜,浮在乳白色的汤上,底下是晶莹剔-透的粉丝,还有切成小块的鸭血、鸭肝、鸭胗。

我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汤。

那股子鲜香,混着热气,顺着我的喉咙滑下去,瞬间就把我这一天积攒的火气、委屈和憋闷,全都给浇灭了。

我感觉我活过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身边那些行色匆匆的南京人,听着他们独特的、听起来有点像吵架的口音。

我突然明白了。

这座城市,有过无上的荣耀,也经历过最深的伤痛。

它的骨子里,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从容和务实。

就像我面前这碗鸭血粉丝汤。

料给得足,味道调得正,不跟你玩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招子。

它不要求你懂它的历史,你爱懂不懂。

但你必须,守它的规矩。

你守了它的规矩,它就给你一碗最实在的汤,暖你的胃,也暖你的心。

我跟大妈告别,她挥了挥手,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我开着车,终于进了南京城。

卸完货,已经是深夜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车窗外灯火璀璨的夫子庙,看着秦淮河上摇曳的画舫。

我的心里,不再是游客那种走马观花的羡慕。

而是一种奇怪的亲近感。

我觉得,我这趟不光是拉了一车货。

我还他妈的,被南京这座城市,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给上了一堂生动的人生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怎么在规矩里活出人味儿”。

我回到车上,打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在“生活,就是个王八犊子”下面,我写道:

“南京这地儿,像个严厉的老丈人。看着不好伺候,但你要是按他的道道来,他能把最好的那口酒给你留着。我今天喝到的,就是那碗鸭血粉丝汤。”

【本章流水】:

收入:+4200.00元(合肥-南京运费)

支出:检测费150元,吃饭请客88元,油费路费950元。共计:1188.00元。

当前现金余额:.00+4200.00-1188.00=.00元。

距离任务目标元,还差:.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