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在天河(广州)立交桥下,我数着钱,也数着回家的路(2/2)
驾驶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仪表盘上那幽幽的绿光。
我打开了驾驶室顶上的小灯,那光线很暗,刚好能照亮我膝盖上的一小块地方。
我拿出那个破旧的,封面都快磨烂了的笔记本。
还有那支快没油的圆珠笔。
该算账了。
这是我每到一个地方,必须完成的仪式。
它提醒我,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翻开新的一页,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一笔一笔地计算。
【收入】:
长沙-广州运费:+6000.00元。
【支出】:
停车费:80.00元。
早茶:58.00元。
牛腩粉:15.00元。
油费路费:1250.00元。
共计:1388.00+15.00=1403.00元。
【当前现金余额】:
.00 + 6000.00 - 1403.00 = .00元。
我看着笔记本上那个数字:.00。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在我眼睛里。
我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也没有完成一单任务的喜悦。
心里,空落落的。
我把笔记本扔到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我的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我跟小雅、小静,还有我那俩宝贝孩子的合照。
照片是在我们家别墅的院子里拍的,那时候,我还是“礼总”。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小雅和小静一左一右地靠着我,笑靥如花。
我闺女骑在我的脖子上,我儿子被小雅抱着,一家人,整整齐齐。
那时候的天,好像都比现在蓝。
我用我那粗糙的,沾满了机油和灰尘的指尖,轻轻地划过屏幕上他们的脸。
划过小雅温柔的眼睛。
划过小静恬静的嘴角。
划过我闺女那缺了一颗的门牙。
划过我儿子那肉乎乎的小脸蛋。
我的手,开始抖。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酸楚,从我心脏最深的地方,猛地涌了上来,瞬间就冲垮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
是决堤。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东北爷们,在广州天河立交桥底下,在我这不到三平米的驾驶室里,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
归心似箭。
我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它不是一句诗,不是一句歌词。
它是一种能把你的五脏六腑都给拧在一起的,实实在在的疼。
我走遍了半个中国,见了无数的人,吃了无数的饭,睡了无数个这样的停车场。
我以为我是在挣钱,我是在完成任务。
我错了。
我他妈是在赎罪。
我赎的是我当初有钱时,把他们扔在家里的罪。
我赎的是我当初挥霍无度,没给他们一个安稳未来的罪。
我哭了好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直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我瘫在座椅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再次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了扉页。
那是文曲星让我写报告的地方。
我拿起笔,手还在抖。
我写道:
“报告文曲星,我他妈想家了。”
“我走遍了半个中国,见了无数的人,吃了无数的饭。我发现,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脾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北京的豆汁儿,是硬着头皮咽下去的操蛋生活;石家庄的板面,是跟过去的自己和解;济南的把子肉,是人到中年的不上不下;南京的鸭子,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苏州的园林,是精致的笼子;上海的生煎,是跪着活下去的本事;长沙的辣椒,是跟生活干仗的血性;广州的早茶,是跟生活和解的智慧。”
“我见了太多风景,也悟了太多道理。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回家。”
“以前我觉得,有钱就是爷,能用钱摆平一切,能让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眼。”
“现在我觉得,能随时随地回家,能一推开门就看见媳妇孩子热炕头,那他妈才是爷。”
“钱,我快挣够了。”
“但我觉得,我这一路挣到的,远远不止这些钱。”
“我挣到的是,当我再次拥有那笔钱的时候,我知道该怎么花了。”
写完最后一句,我合上本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看着手机app,开始搜索从广州出发的,新的货运订单。
海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重庆……
剩下的路,还很长。
但我心里,不慌了。
因为我知道,那条路的终点,是家。
【本章流水】:
收入:+6000.00元(长沙-广州运费)
支出:停车费80元,早茶58元,牛腩粉15元,油费路费1250元。共计:1403.00元。
【当前现金余额】:.00+6000.00-1403.00=.00元。
【距离任务目标元,还差:.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