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呼伦贝尔的草原,装得下世界,装不下我的思念(1/2)

我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

在乌兰浩特那家小旅馆里,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弹出来的订单,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目的地:呼伦贝尔,海拉尔区。

运费:一万二。

一万二。

这个数字,像个穿着妖艳红裙子的女人,对着我勾了勾手指头。

我心里那个叫“骨气”的小人,跟那个叫“孙子”的小人,打了一场惨烈的仗。

骨气说:“礼铁祝,你不是想家了吗?你不是觉得钱够用了吗?往东走,回家!”

孙子说:“一万二啊!跑一趟就一万二!够你妈吃多少顿排骨,够你儿子买多少个奥特曼了!你现在回家,跟揣着这一万二回家,能一样吗?腰杆能一样硬吗?”

最后,孙子一脚把骨气踹翻在地,还啐了一口。

我点了“接受订单”。

我听见了自己灵魂里“嘎嘣”一声脆响。

我开着车,掉头,继续向北。

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前一天还在兴安盟的山花里感动得稀里哗啦,觉得自己活明白了,脱胎换骨了。

结果一万二千块钱,就把我的“新生”给收买了。

我算个屁的达子香,我就是一头驴,一头被蒙着眼睛,追着眼前那根胡萝卜,一圈一圈拉磨的驴。

从乌兰浩特到海拉尔,又是几百公里的路。

车一开出阿尔山市,地貌就彻底变了。

兴安盟那些敦厚的、长满了达子香的丘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脏发慌的、无边无际的平。

这就是呼伦贝尔。

我以前只在电视上,在别人的朋友圈里见过它。图片上的呼伦贝尔,绿得像一块巨大的抹茶蛋糕,天蓝得像p出来的假背景。

可我眼前的呼伦贝尔,不是那样的。

现在是春夏之交,北国的春天懒洋洋的,还没彻底睡醒。

草,是枯黄中带着一点点费劲拱出来的嫩绿,稀稀拉拉的,像个营养不良、头发稀疏的小老头。

大地露着它最原始的、土黄色的皮肤。

天很高,很远,颜色是那种洗过很多次的、发白的蓝色。

风,巨大。

没有任何遮挡,从西伯利亚一路狂奔过来,刮在我的解放j6上,车身都在轻微地发抖。

我开着车,感觉自己不是在路上行驶,而是在一片巨大的、凝固的黄色海洋里,开着一艘渺小的破船。

孤独。

比青藏线更具体,比柴达木盆地更锋利的孤独。

在西藏,那孤独里有神圣和敬畏,让你不敢造次。

在这里,这孤独,就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孤独。它像空气,像风,像这无边无际的荒原,包裹着你,吞噬着你,让你觉得自己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我把音响开到最大,放着二手玫瑰。

“哎呀我说命运呐!”

梁龙那二手破锣嗓子,在我这小小的驾驶室里鬼哭狼嚎。

我跟着他一起嚎。

“为何人生的长路,如此的漫长……”

开到后来,我连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关掉音响,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风的呼啸。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需要透口气。

我跳下车,风像一堵墙一样撞在我身上,差点把我掀个跟头。

我顶着风,走到路基下面,踩着那片黄绿相间的草地,一直往里走。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我停下来,回头看。

我的解放j6,那台陪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的庞然大物,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小得像个火柴盒。

我转过身,躺了下来。

草很硬,扎得我后背有点疼。

土地是冰凉的,还带着没化干净的冻土的寒气。

我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天。

天,真他妈的大。

云,被风扯成一丝一丝的,像,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架。

它们移动得很快,变幻莫测。

我就这么躺着,看着。

我忽然想起,我中了一个亿之后,在南非买的那个庄园。

那个庄园也很大,有自己的草坪,有自己的游泳池,有自己的马场。

那时候,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可我的心,却像个针尖大的小黑屋。

里面装满了猜忌,装满了恐惧,装满了虚荣,装满了“别人怎么看我”的焦虑。

我害怕小雅小静骗我,我害怕手下人坑我,我害怕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朋友瞧不起我。

我每天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在对失去的恐惧里。

我的心,从来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我看着天上那朵云,从一团变成了一条,又从一条被风吹散,变成了虚无。

我忽然就想明白了。

为什么呼伦贝尔的草原能装下整个世界?

因为它空。

因为它足够大,足够空,所以它能容纳一切。能容纳风,容纳雨,容纳牛羊,容纳生,也容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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