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再见,我的热炕头!你好,我的安全帽!(1/2)

家里这张床,有毒。

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人陷进去,连挣扎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水晶灯,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泛着一股子被安逸泡软了的酸麻。

这种感觉,比在“解放”那硬得能硌死人的卧铺上,被青藏线的烂路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还要难受一万倍。

身边,小雅和小静睡得安稳,呼吸轻得像猫。

我没敢动,怕惊扰了她们这小半年里难得的一个安稳觉。

我就这么躺着,听着墙上挂钟秒针“哒、哒、哒”的走。

那声音,像是在我心里一下一下地钉钉子,提醒我,这里不是我的终点站。

我轻轻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羊绒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客厅里有微光,厨房里传来极轻的动静。

我妈的背影,在厨房门框里,被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一个略显佝偻的轮廓。

她在给我熬粥。

我看着她,心里那块昨天刚刚填上一点土的窟窿,又开始往外冒凉风。

我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

这个家,太暖和了。

暖和得能把一个男人的骨气都给炖烂了。

准备去工地的头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让自己闲着。

我抢着给闺女冲奶粉,结果水温不是烫了就是凉了,被小雅嗔怪着夺了过去。

我又跑去给儿子讲故事,把一路上的风霜雨雪,都编成了孙悟空大战牛魔王的奇幻历(美化)版。

“爸爸,那牛魔王厉害吗?你打过它了吗?”

儿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厉害。但爸爸比它还厉害。”

我摸着他的小脑袋,心里发酸。

是啊,我打过了,不止一个。

有叫“贫穷”的,有叫“欲望”的,还有叫“孤独”的。

我打赢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浑身是伤,现在又得去打下一个了。

晚上,我笨拙地给小雅和小静按肩膀。

我这双手,开过车,搬过水泥,抡过大锤,粗得像两块砂纸。

按在她们光滑的皮肤上,连我自己都觉得硌得慌。

“哥,你歇着吧,我们不累。”

小静心疼地抓住我的手。

“让我按会儿。”

我没停。

我只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感受她们的存在,也让她们感受我的存在。

我怕我一走,这种真实感又没了。

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了。

我一个人,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高级食材。

我关上冰箱门,从柜子最下面,翻出一包被我妈嫌弃、准备扔掉的“老坛酸菜面”。

我烧水,下面,打个荷包蛋。

刺啦一声,调料包里的油料和干料在滚水里炸开,那股熟悉的、廉价又霸道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豪华的厨房。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边,呼噜呼噜地吃着。

热气熏着我的眼睛,我看着窗外沈阳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这碗面,跟我在无人区的服务区吃的,跟我在戈壁滩的驾驶室里吃的,跟我在无数个孤独寒冷的夜晚,用来慰藉肚肠和灵魂的,是同一个味道。

我明白了。

安逸,会让我变“软”。

我会忘了我是谁,会忘了我这一身的罪还没赎完。

我需要那种在泥泞里打滚的“硬度”。

我需要用身体的痛苦,来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能再做那个坐在金山上饿死的乞丐了。

我得回去,回到那片能让我脚踏实地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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