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静心（1/2）

深夜，大使馆内，一间安保等级最高的、不对外开放的日式茶室内。

这里极为雅致。

干净的榻榻米，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墙角，一具“添水”（ししおどし）正有节奏地工作着，清脆的竹筒敲击石头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非但不觉得吵闹，反而更添几分禅意。

墙上，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静心”二字书法。

室内只开了一盏暖色的地灯，光线昏暗，恰到好处地将大部分空间都笼罩在柔和的阴影里。

陈锋，正独自一人，盘腿端坐在这片静谧的中心。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在发布会上纤尘不染的西装，穿上了一件使馆为他准备的、宽松舒适的纯棉便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闲适。

在他的面前，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

洗杯、烫盏、冲泡……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沉稳，充满了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仿佛他不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东京地下世界的生死追逐，而是已经在这里，静坐了一整晚。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发自内心的享受。

就在这时，茶室那扇厚实的木门，被轻轻地、带着一丝迟疑地，从外面拉开了。

一道轻微的摩擦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田中雪子，出现在了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早已凌乱不堪的职业套装，没有换衣服，也没有休息。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双曾经精明干练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

整个人，就如同一具失了魂的木偶，如同梦游一般，被茶室里那唯一的一盏地灯，和灯下那个平静的背影，所吸引。

陈锋没有回头。

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不疾不徐地，将第一泡用来醒茶的茶水，缓缓地、一滴不剩地，倾倒在了茶盘之上。

田中雪子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地颤抖着。

她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在停车场里，以一种近乎崩溃的姿态，疯狂倒车逃离的画面。

就会浮现出那个男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刺骨的语调，轻描淡写地念出“失败”两个字时的侧脸。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无法解释的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知道，自己如果不来这里，不当面问个清楚，她可能……真的会疯掉。

陈锋将一只温热的紫砂茶杯，轻轻地推到了自己对面的位置上，然后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睡不着？坐下喝杯茶吧。”

这句平淡无奇的话，仿佛成了一道命令，又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田中雪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几乎是跪坐在了陈锋的对面。

她看着陈锋提起茶壶，为她面前那只小巧的茶杯，斟满了澄黄透亮的茶汤。那双曾经在追逐战中稳定得可怕的手，此刻，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田中雪子双手捧着那杯滚烫的茶，茶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杯壁，传递到她的掌心，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只有一种发自骨髓的、刺骨的冰冷。

她终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到极致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在她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几乎要将她逼疯的问题：

“陈……陈代表……您……您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