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之谕（2/2）

陈锋，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古井无波，深邃如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于他而言，不过是窗外一晃而过的寻常风景。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那辆堵住他们去路的雷克萨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一直被他随意地放在身边的、“信使-1型”量子加密通讯器上。

他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只是将它握在了手中，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语调，开始“念诵”。

“佐佐木健司。四十二岁。前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成员，精英中的精英。代号‘鬼’。‘八岐会’最好的司机，也是最顶尖的杀手之一。”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雨点，敲打在车内众人的心上。

李建军和司机听得目瞪口呆，田中雪子更是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陈锋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念诵着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判词：

“女儿，佐佐木美咲，七岁。三周前，因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入住庆应大学附属医院。今天上午，骨髓移植手术……失败。”

当“失败”这两个字被轻描淡写地说出口时，田中雪子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锋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仿佛一个正在掐算着命运的死神。

“按照时间计算，院方的病危通知电话，应该会在……十秒钟之内，打到他的手机上。”

话音，刚落。

前方那辆雷克萨斯车内，驾驶位上那个如同钢铁雕塑般冷酷的身影，突然猛地一震！

透过刺眼的远光灯和挡风玻璃，车内的众人能清晰地看到，佐佐木健司，拿起了手机。

他的表情，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完成了一场天崩地裂般的剧变！

从职业杀手的冷漠，瞬间转变为震惊、痛苦，最终，化为了彻底的、令人心悸的绝望！

“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整个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他用一双颤抖的、几乎握不住方向盘的手，猛地挂上倒挡！

黑色的雷克萨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疯狂地倒车、转向，以一种近乎逃命的姿态，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停车场的黑暗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

车厢内，一片死寂。

李建军，这位身经百战的共和国武官，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那支已经上膛的配枪，重新插回了腰间的枪套。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司机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虚脱般地瘫软在驾驶位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而茫然。

而田中雪子，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写满了极致惊骇与茫然的眼眸中，悄然滑落。

她呆呆地看着对面那个男人，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显露过一丝一毫情绪波动的男人。

之前，她只是觉得他很强，很神秘。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坐在她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

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恐惧，不再是因为生命的威胁。

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战栗。

陈锋没有理会车内众人的反应。

他将那台通讯器随手放回原位，然后，重新拿起了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了之前用手指夹着的那一页，继续安静地阅读。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和那番洞悉一切的“神谕”，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不值一提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