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坐标的丧失（1/2）

绝对的流放。龙渊的诊断如同审判，钉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而那个吞噬了先锋舰队的黑色裂隙，似乎被高能物质的味道刺激到了。它那原本慵懒游动的姿态变了。裂隙剧烈震颤，边缘的蠕动速度加快了数倍。它尝到了甜头。它变得兴奋了。

在芬里尔的视野中，那道巨大的裂隙猛地调转了方向。它不再关注那些零散的碎片，而是死死锁定了幽灵舰队的主力阵列，以及后方那座庞大的锚点城。那不仅是猎物，那是盛宴。

“全舰队，紧急规避！”芬里尔的野兽直觉在尖叫。“右满舵！脱离接触！”

引擎喷射出刺眼的光流，幽灵舰队试图执行大角度的机动规避。但是，战舰没有动。或者说，战舰动了，但它们没有发生位移。

“警告！导航系统失效。”“警告！目标航线……不存在。”旗舰ai的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格外悚然。

芬里尔看向预定的规避航线。那里原本是一片破碎的星空，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真空。是“没有”。

那个空间吞噬者，在幽灵舰队转向之前，抢先一步“吃掉”了舰队右侧的所有空间坐标。它没有攻击舰队的装甲。它攻击了舰队的“路”。

前、后、左、右、上、下。无论芬里尔试图向哪个方向机动，那个方向的空间就会在瞬间消失。这根本不是围墙。这是一种比围墙更绝望的封锁。你无法驶向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幽灵舰队被困在了原地。而那道巨大的黑色裂隙，已经张开到了极限，笼罩了锚点城的投影方向。它要吃主菜了。

……

那道巨大的黑色裂隙，像是一张贪婪的嘴，猛地合拢了。

在这一瞬间，锚点城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剧变。原本破碎的星空消失了。原本混乱的光影消失了。甚至连宇宙中最基本的背景辐射，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他们被吞进去了。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空”的概念。这只裂空巨兽的体内，是一个纯粹的、用于“消化”存在的规则空腔。

“警报。外部空间正在溶解。”“警报。锚点城坐标正在丢失。”旗舰ai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上回荡，带着一种逻辑即将崩塌的恐慌。

芬里尔看着屏幕。屏幕上显示，锚点城外层的护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那不是被攻击，而是被“消化”。这只怪物的胃酸，是“虚无”。它正在将锚点城的“存在”，还原为“不存在”。而在这种规则层面的消化面前，常规的物理装甲毫无意义。

“它在剥离我们的坐标。”芬里尔做出了判断，但他没有下令开火。因为在这里，连“弹道”这个概念都已经被吃掉了。

镜头切换。锚点城核心，万能工厂控制室。

与外面的惊慌不同，这里维持着一种理性的冷酷。林婉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平静地注视着那些代表着“溶解”的红色数据流。

她没有恐惧。相反，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属于工程师的、冰冷的弧度。

“想吃掉锚点城？”林婉伸出手，握住了面前那个沉重的红色拉杆。“那就看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

随着红色拉杆的落下，沉睡在锚点城深处的祝融-ii型反应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那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能量在极度压缩下产生的规则震颤。

“现实锚定，过载模式。启动。”

林婉冰冷的声音落下。万能工厂停止了所有的物质生产，将全部的功率，转化为了最纯粹的“存在波”。

嗡——

原本正在被虚无快速溶解的锚点城，突然爆发出了一层厚重的、近乎实质的金光。那不是护盾。那是被具象化的“现实”。

这只裂空巨兽试图抹去锚点城的坐标，试图将它变成“零”。但就在这一刻，锚点城的坐标属性发生了质变。它不再是一个漂浮的数据，它变成了一颗钉子。一颗被神性的定义加持，被高维的质量灌注，死死钉在宇宙底层逻辑上的钉子。

巨兽的胃袋猛地收缩，试图碾碎这个异物。但它失败了。它感觉自己吞下去的不是一块肉，而是一颗正在坍塌的中子星。锚点城的“存在质量”，在这一瞬间暴涨了亿万倍。

虚无可以吞噬一切有形之物。但它吞不下“绝对的现实”。

就像是一个脆弱的肥皂泡，试图包裹住一颗烧红的铁球。巨兽那原本贪婪的“消化”动作，瞬间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过度撑大而产生的、撕裂般的剧痛。

……

剧痛之后，是崩解。

那道在虚空中游动的巨大黑色裂隙，此刻正在剧烈地抽搐。它那原本如同流体般顺滑的边缘，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锯齿状撕裂。刺眼的金光从裂隙的内部迸射出来。那是锚点城的“存在”光辉，它太耀眼，太沉重，太真实，以至于虚无的胃袋根本无法将其禁锢。

裂空巨兽发出了濒死的哀鸣。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结构断裂时的脆响。

它试图将这个烫手的猎物吐出来，试图通过空间折叠将锚点城甩出去。但是，晚了。现实锚定已经生效。锚点城不再是一个可以被移动的物体，它成为了这片星域唯一的、不可撼动的中心。

“给我……破！”林婉在控制室内低喝一声，再次推高了输出功率。

轰——！

虚空之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隙，像是一个被充气过度的气球，轰然炸裂。没有血肉横飞。飞溅而出的是无数晶莹剔透、边缘锋利的空间碎片。那是巨兽的“身体”，也是它的“规则核心”。在试图吞噬绝对现实的贪婪中，它崩碎了自己的牙齿，也撑破了自己的肚子。

黑暗散去，星光重现。在那漫天飞舞的空间晶屑中央，锚点城巍然不动，毫发无伤。而在它的周围，那只不可一世的高维掠食者，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碎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残渣。

……

随着巨兽的炸裂，被吞噬的空间重新释放了出来。那些原本消失的星光，再次回到了幽灵舰队的传感器中。导航系统上的红灯全部熄灭，代表“可行进”的绿色航道，重新铺满了全息屏幕。

“路”回来了。坐标恢复了。

龙渊站在最高解剖实验室内，看着那漫天飘洒的晶莹碎片。在她的眼中，那不是残渣。那是最高纯度的“空间规则结晶”。那是裂空巨兽用来消化万物的“胃壁”，也是构建超远距离跃迁通道的最佳材料。

“不要让它们消散。”龙渊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贪婪。“那是战利品。”

而对于芬里尔来说，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他看到的不是材料，而是食物。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让他们陷入绝望僵局的猎食者，此刻只是一堆还没死透的碎肉。

僵局打破了。攻守的形势，在这一刻完成了彻底的逆转。

芬里尔那双金色的兽瞳中，因为被吞噬而产生的憋屈瞬间点燃，化作了最狂暴的食欲。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獠牙。“现在……轮到我们进食了。”

“全舰队。”芬里尔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处决模式。”

……

处决模式启动。幽灵舰队散开了阵型，像是一张精密的大网，将战场核心团团包围。

那只裂空巨兽虽然崩碎了最坚硬的空间胃袋，但它依然是一个高维生物。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贪婪，它那庞大的、支离破碎的躯体开始剧烈震荡。

周围破碎的空间碎片被它疯狂地吸附过来，试图构建一个临时的跃迁通道。它想逃。不是常规的物理加速，而是一种无规则、无逻辑的随机空间跳跃。只要让它钻进空间裂缝，哪怕只是一微秒，它就能逃到几亿光年之外。

旗舰舰桥上，芬里尔看着那疯狂扭曲的空间读数，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逃逸方式，常规舰队只能望尘莫及。但现在，规则变了。

“想跑？”芬里尔的手指敲击在控制台上。“逻辑覆盖模块，全功率输出。”“目标逻辑链：空间跳跃。”“修改为：绝对静止。”

嗡。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战场。那不是能量，那是锚点城文明新的底层基石。

裂空巨兽周围那正在疯狂重组、即将成型的跃迁通道，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僵硬了。原本应该导致“位移”的物理法则，被强行改写成了“固定”。巨兽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它拼命地催动力量想要逃离。但它越是用力，周围的空间就凝固得越结实。

在逻辑覆盖的霸道规则下，它所有的动能都被转化为了势能，死死地锁在了原地。它被钉在了虚空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