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幽灵的复苏(2/2)

龙渊看着那个吞噬了光线却没有任何反应的球体,给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它们没有被吞噬。”“它们只是……丢失了。”“在这个球体的范围内,‘观测’这个规则失效了。”“光子进入后,既没有‘存在’,也没有‘毁灭’。它们进入了一个绝对的观测盲区。”

这是一口井。一口埋葬了“确定性”的深井。

……

龙渊盯着那个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空洞。“这不是尸体。”她给出了最终的定性。“这是全视者的眼球。”“但它闭上了。”

林婉看着数据流。“闭上了?”

“是的。它在自我否定后,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信息交互。”龙渊的手指划过屏幕上的零读数。“它拒绝观测宇宙,也拒绝被宇宙观测。”“它把自己锁死在了一个绝对的、封闭的因果循环里。”

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钥匙孔。常规的物理撬棍和逻辑解密都无法打开它。想要让它重新“睁眼”,必须从它存在的根基——概率层面入手。

……

“启动量子渗透模式。”林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一枚只有微米级别的量子态探针,被磁场束缚着,缓缓推向那个绝对黑体。它没有实体外壳,本质上是一团被编码的概率云。既然常规物质无法进入那个封闭的因果循环,那就让“概率”去碰一碰“概率”。

探针接触到了黑体的边缘。没有阻碍,没有消失。它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面,顺利地滑入了那个吞噬一切光线的视界内部。

“进入成功。”林婉的声音刚落,控制台上的状态指示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那不是故障的乱码,而是某种违背了二元逻辑的诡异现象。

代表“探针存活”的绿色信号灯亮起。代表“探针损毁”的红色信号灯也同时亮起。它们不是交替闪烁,而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同时处于“常亮”状态。

“织女阵列”发出了困惑的嗡鸣。在它的逻辑判断中,一个物体不可能既是完整的,又是破碎的。但在数据反馈中,探针的量子态波函数并没有坍缩。它同时处于“正常工作”和“彻底湮灭”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之中。

林婉看着那两盏同时亮起的灯,感觉自己的视网膜似乎被某种逻辑悖论刺痛了。“它在里面活着。”“但它也在里面死了。”

“强制成像。”龙渊下达了指令。她不相信模棱两可的数据,她要看“现实”。织女阵列调动了所有的算力,试图将那团混乱的概率云还原为人类感官可以理解的图像。

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出现了。但这个画面让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那不是一副图像,那是两幅完全重叠、却又互不干扰的画面。

在第一幅画面中,那枚量子探针正在黑体内部的虚空中平稳飞行,周围是扭曲的光影和未知的规则线条。它完好无损,传感器正在源源不断地回传数据。而在同一位置重叠的第二幅画面中,探针已经变成了一堆微观的金属粉末。它似乎在进入的瞬间就被某种高维力量碾碎了,彻底失去了机能,只剩下死寂的尘埃。

飞行与粉碎。生存与死亡。这两个互斥的现实,此刻却在同一个屏幕上,同一个坐标点上,堂而皇之地并存着。

没有平行宇宙的分叉,也没有时间线的错位。它们就那样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拙劣的画师在一张纸上画了两个结局,却忘了擦掉其中一个。这种赤裸裸违反“排中律”的景象,让实验室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恶心。那是逻辑崩坏的味道。

“关掉它。”龙渊闭上了眼睛,那两幅重叠的画面让她的大脑皮层一阵抽搐。屏幕熄灭,实验室重归黑暗,只有那个绝对黑体静静地悬浮在解剖台中央。

“薛定谔的猫。”龙渊在黑暗中吐出了这个古老的名词。

“全视者活着的时候,它是宇宙最强的观测者。它的目光锁死了每一个粒子的状态,让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但现在,它死了。”“它闭上了眼睛,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龙渊指着那个黑球。“那个黑体内部,现在是一个失去了‘观测者’的孤立系统。”“没有了观测,概率云就无法坍缩为唯一的事实。”“里面的一切,包括那个权柄,包括我们的探针,都处于一种混沌的叠加态。”

“我们无法取出权柄。”林婉理解了龙渊的意思,声音干涩。“因为那个权柄在里面‘既存在又不存在’。如果我们伸手去拿,可能会抓到一个实体,也可能会抓到一片虚无,或者两者同时发生。”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结。想要得到确定的结果,就必须进行观测。但常规的观测手段(探针、光线)进入后,也会立刻陷入同样的叠加态,成为混乱的一部分。

“必须有人进去看一眼。”龙渊睁开眼,看向最高指挥中心的方向。“但这双眼睛必须足够强。”“强到能够无视概率的干扰,强行定义现实。”“我们需要神的注视。”

……

最高解剖实验室的求援信号发出不到一秒。一股浩瀚的、不容置疑的意志,穿透了物理屏障,降临在这片混乱的概率云之上。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绝对的“存在感”。

陈锋的意志,并未理会那两幅重叠的、互斥的画面。他不需要逻辑去判断哪一个是真的。在他的视野里,真理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注视”。

神性的目光,无视了物理法则的纠缠,无视了因果律的悖论,直接投射在了解剖台中央的那个绝对黑体上。“坍缩。”一道无声的律令,在虚空中炸响。

就像是沸腾的水面突然被极寒冻结。全息屏幕上那两幅疯狂闪烁、互相干涉的画面,在神性注视的瞬间,强制重合了。并不是其中一个消失了,而是它们被迫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唯一的现实。

探针的信号灯稳定了下来。它既没有飞行,也没有粉碎。它静静地悬浮在黑体内部的某个坐标点上,完好无损。概率云被强行锁死。混沌消失,秩序回归。

“趁现在。”龙渊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站在控制台前的林婉,早已准备就绪。趁着神性意志强行压制住“薛定谔状态”的窗口期,她双手飞速操作,启动了来自第十一次消化的核心成果——认知工程学模块。

“目标:全视者残留意识。”“植入逻辑:服从。”

那个曾经因为自我否定而闭眼的神级器官,此刻正在神性的压迫下瑟瑟发抖。林婉编写的认知代码,顺着陈锋打开的通道,长驱直入。这不再是让它“否定”自己。而是给它一个新的“定义”。

“你不需要思考意义。”“你不需要理解世界。”“你只需要‘看’。”“你的‘看’,就是我们的意志。”

随着代码的植入,那个死寂的黑球微微震颤了一下。它不再抗拒外界的信息,也不再试图将一切观测者拉入混沌。它开始顺从。它那封闭的视界缓缓打开,却只向着一个方向——锚点城的方向。

龙渊看着数据流迅速稳定,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她迅速构建了一个复杂的过滤模型,将其覆盖在黑球表面。

“单向观测结构,构建完成。”龙渊给出了最终的定义。“这不再是一只眼睛。”“这是一枚透镜。”

“我们可以通过它,无视距离、无视维度,绝对锁定敌人的量子态,将其强行坍缩为死物。”“但敌人无法通过它,反向观测到我们。”“这不仅是全知。”“这是作弊。”

……

单向透镜稳定运行。那个曾经拒绝一切观测的绝对黑体,此刻温顺地悬浮在解剖台中央,源源不断地向锚点城输送着关于“概率”的底层数据。

龙渊站在全息屏幕前,看着那疯狂生长的数据流。这一次,织女阵列没有崩溃,也没有过载。在神性强行坍缩了不确定性之后,原本混乱的量子迷雾被驱散,露出了隐藏在深处的、冷酷的数学骨架。

“解析完成。”龙渊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将一个新的科技分支点亮在锚点城的数据库顶端。【量子决定论】。

“这不是预测。”龙渊看着那个崭新的图标,给出了定义。“在透镜的笼罩范围内,我们可以观测到量子的所有可能性。但我们不接受‘随机’的结果。”“我们可以强行选择概率云中那个‘特定’的结果——比如‘命中’,比如‘毁灭’——然后将其坍缩为唯一的现实。”

林婉站在一旁,看着模拟数据中那条被强行拉直的概率曲线,眼中闪过一丝理性的狂热。常规的战争,是在赌概率。常规的火控,是在计算命中率。但在锚点城的面前,概率变成了选项。

“我们不再需要‘计算’命中率。”林婉的声音冰冷而骄傲。“我们直接‘决定’命中率。”

理论必须经过实战的检验。数据被导入了虚拟演习场。芬里尔接入了系统,虽然只是意识潜入,但他依然感受到了那种来自高维科技的压迫感。

“测试项目:高维闪避目标攻击。”“常规模式。”

演习场中,一个模拟的高维生物正在进行无规则的疯狂机动。它的速度极快,且不断在维度间跳跃,轨迹完全无法预测。芬里尔操纵着炮塔,凭着生物兵器的直觉进行预判射击。光束划破虚空。偏离。偏离。还是偏离。在对方那种超越了三维物理规则的闪避面前,常规弹道的理论命中率无限接近于零。

“启动……量子决定论。”龙渊的指令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