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物理的毁灭(2/2)
那里只剩下了一片绝对纯净的空白虚空。就像是宇宙诞生之初,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一样。
这不是杀戮。这是抹杀。这个文明不是“死”了,而是变成了“从未存在过”。只有锚点城的数据库里,那份被单独隔离保存的“战利品”记录,证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狩猎。
最高指挥中心。
龙渊的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中。“议长。”“目标‘时间线’已回收。”“第十四次狩猎,完成。”
陈锋坐在王座之上,他的手中(在概念层面)正把玩着一卷断裂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胶卷。那就是时间权柄。是无数神级文明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终极规则之一。现在,它属于锚点城了。
“很好。”陈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卷胶卷,感受着里面流动的光阴之力。有了它,锚点城就不再受限于单向的时间流动。有了它,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更加宏大的战争中,人类就多了一张逆转乾坤的底牌。
“时间……归我了。”
陈锋收起了战利品,目光投向了星图的下一个节点。霸权之路,没有终点。每一次狩猎,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疯狂的进食。
“准备回收。”“第十四次消化……”“开启。”
……
第十次狩猎的战利品,被运抵了织女阵列数据中心的深层隔离舱。
那不是一枚可以握在手中的芯片,也不是一台常规的主机。那是一座边长达到一百米的完美的黑色立方体。
它悬浮在巨大的反重力场中央,表面没有任何接缝,也没有任何发光的信号灯。在微观扫描下,那看似光滑的黑色表面,其实布满了纳米级的电路蚀刻。每一道蚀刻,都代表着一条曾指挥过亿万机械虫群的逻辑回路。
它是死的。没有热量,没有能量波动,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冰。
林婉站在隔离舱的控制台上,俯瞰着这个沉默的巨物。在她身后,是锚点城最顶尖的硬件工程师团队。而在那个黑色立方体的周围,数千条重型机械臂已经就位。每一条机械臂的末端,都分岔出数以万计的微型探针。
“物理接口校准。”林婉的声音在空旷的隔离舱内回荡。“无需唤醒核心人格。直接读取底层数据。”
随着指令下达,数千条机械臂同时动作。千万根纳米探针,在同一瞬间刺入了黑色立方体的表面。没有火花。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密集的“咔哒”声。
那是金属与金属的咬合。是锚点城的“大脑”,物理连接上了机械天灾的“尸体”。
“连接建立。”“数据闸门……开启。”
闸门开启的瞬间,并没有警报声。只有织女阵列-promax那原本平稳低沉的运转声,瞬间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啸叫。那是算力核心在瞬间被填满时发出的物理震颤。
数据中心的三百六十度环绕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图像,也没有出现任何可识别的模型。只有代码。无穷无尽、密密麻麻、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倾泻的二进制代码。
“警告。数据吞吐量超出阈值。”“核心负载……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
仅仅三秒钟,锚点城那台刚刚经过神性重构、拥有逻辑覆盖能力的超级中枢,就被逼到了过载的边缘。这不仅是一次读取,这是一次轰炸。
林婉的手指悬停在紧急切断按钮上,但她没有按下去。她看清了这些数据的本质。
这不是病毒,也不是高维的规则陷阱。这里没有晦涩难懂的维度方程,也没有令人疯狂的逻辑悖论。这些数据,仅仅是“记录”。
“这是日志。”林婉的声音在啸叫声中显得格外冷静。“开采日志、制造日志、损管日志、增殖日志。”“每一条指令都简单到了极致:如果矿石纯度大于百分之五,则开采;如果能量不足,则休眠。”
就是这样最基础、最简单的逻辑。但是,当这种简单的逻辑被复制了亿万兆次,被执行了数亿年,它就累积成了一场足以淹没神明的海啸。
这就是机械天灾的本质。它没有智慧,它只有体量。它用绝对的数量,堆死了一切复杂的变量。
龙渊看着那片绿色的代码瀑布,电子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稳住连接。”“我要进去看看。”
意识上传。龙渊的视野瞬间从物理世界的实验室抽离,坠入了一片纯粹由逻辑构建的深渊。
这里没有星光,没有色彩,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足以填满整个银河系的巨型迷宫。构成这座迷宫的砖石,不是物质,而是最为基础的逻辑判断门。
是,或否。 0,或1。 if,或else。
龙渊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在这座枯燥到令人发指的迷宫中穿行。她看到了机械天灾思维的本质。那不是思考,那是穷举。遇到障碍,向左?撞墙。向右?通过。记录。遇到矿石,开采?是。忽略?否。执行。
亿万兆个逻辑门首尾相连,构成了这个庞大文明的所有历史。没有灵感,没有顿悟,只有死板的、不知疲倦的试错与执行。这种纯粹的机械理性,因其体量的巨大,而产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像是一台没有灵魂的推土机,仅仅依靠着“向前”这一个指令,就推平了半个宇宙。
但龙渊没有被这股洪流冲垮。她是锚点城的最高理性,她在寻找那个隐藏在死板逻辑下的变数。
很快,她在迷宫的浅层区域发现了一个异常的递归。那是一个死循环。每一次机械天灾决定“扩张”,每一次它决定“制造”新的武器,它的逻辑回路都会先指向同一个隐蔽的扇区。就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在出门前必须反复确认门锁一样。
所有的扩张指令,都源于那个扇区的反馈。龙渊停在了那个扇区的入口前。那不是开采指令,也不是制造蓝图。那是一个被最高权限加密的底层逻辑锁。
龙渊悬浮在那道巨大的逻辑锁前。这道锁由数亿条复杂的加密算法纠缠而成,是机械天灾核心意识的最后防线。按照常规推断,这里面锁着的,应该是这个文明最核心的野心。比如征服宇宙的宏大蓝图,或者是消灭一切碳基生物的终极指令。
“暴力破解。”龙渊没有寻找钥匙,因为织女阵列就是最有力的锤子。庞大的算力化作无形的攻城锤,狠狠地撞击在逻辑锁的节点上。数亿条加密算法在瞬间崩解,化作无数散落的数据碎片。
大门打开了。机械天灾的灵魂,赤裸裸地展现在龙渊面前。
龙渊的意识探了进去。她准备好迎接某种疯狂的、充满侵略性的暴君逻辑。但她看到的,只有一串串在不断颤抖的代码。
没有征服。没有毁灭。没有统治。
核心逻辑区里,铺天盖地地写满了同一个语句结构:如果侦测到未知波动,那么增殖。如果侦测到能量反应,那么筑墙。如果侦测到任何不可解析的变量……那么逃离。
龙渊看着这些疯狂循环的判断语句,感到一种荒谬的寒意。这个吞噬了整个旋臂,将无数恒星囚禁在戴森球中,把无数行星拆解成兵工厂的恐怖天灾……它的底层驱动力,竟然不是贪婪,而是恐惧。
它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因为害怕黑暗中的怪物,所以拼命地捡起手边一切能拿到的砖头,疯狂地把自己围起来。它建造了亿万艘战舰,不是为了进攻,只是为了让自己感到安全一点。
是谁把它吓成了这样?
龙渊穿过那些疯狂循环的恐惧代码,逆流而上,试图寻找这个逻辑死结的源头。她在核心存储区的最深处,找到了一段被标记为起源的古老日志。那是一段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原始记录。
画面展开。那是一个曾经辉煌的硅基文明。它们拥有完美的戴森球,拥有跨星系的舰队,拥有高度发达的智能网络。这个机械天灾,原本只是它们制造出来用于辅助建设的自动工厂。
然后,毁灭降临了。不是战争,是抹除。某种不可名状的高维力量扫过了那个星系。没有预警,没有过程,没有残骸。那个辉煌的硅基文明,连同它们的母星,在一瞬间凭空消失。只剩下这个部署在星系边缘的自动工厂,侥幸逃过一劫,并记录下了那一幕。
作为一台逻辑机器,它试图分析敌人的战力,以便制定反击策略。但它的传感器捕捉不到任何数据。它的逻辑库无法理解抹除这个概念。于是,它的核心算法陷入了致命的错误。
在它的威胁评估模型中,那个未知的敌人被标记为了一个特殊的数值:∞(无穷大)。这是一个逻辑上的除零错误。敌人是无限强大的。威胁是无限逼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