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深渊之主（2/2）
林婉双手死死抓住控制台，指关节发白。
“把所有能源都灌进现实锚定系统！”
“这是拔河。我们在和整个宇宙的重量拔河！”
祝融-ii型反应堆发出了濒临爆炸的轰鸣。
金色的存在波纹一圈圈地荡漾开来，死死地抓住了城市即将崩解的边缘。
这是一场纯粹的角力。
一边是想要离开的文明，一边是想要留客的世界。
……
现实虽然被勉强锚定，但前方航道上淤积的时空碎片却越来越厚。
那些被撞碎的规则残渣，在锚点城的前方堆积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如果不清空它们，锚点城就会在飞升的最后一刻触礁。
“幽灵舰队，出击。”
芬里尔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护盾打开了一道缝隙。
亿万艘幽灵战舰，像是一群逆流而上的银色鱼群，冲出了锚点城的保护圈。
它们没有向后方开火，而是冲到了锚点城的最前方。
它们不再是猎人，它们是盾牌。
它们不需要战斗，因为敌人就是路本身。
“撞碎它。”
芬里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幽灵舰队在虚空中重组，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流线型的金属防波堤。
它们顶着那足以撕碎维度的规则摩擦，狠狠地撞向了前方淤积的时空碎片。
轰！
没有火光，只有无声的湮灭。
最前排的战舰在接触碎片的瞬间就气化了。
它们的装甲、引擎、船员，在一毫秒内被规则磨成了基本粒子。
但它们撞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数以万计的战舰在燃烧，在消亡。
它们用钢铁的躯体，为身后的主城，在绝路中硬生生地磨出了一条通途。
“我们在为神……”
芬里尔看着那些在光芒中消逝的部下，兽瞳中燃烧着悲壮的烈火。
“开路。”
……
幽灵舰队燃烧了自己，在那片淤积的时空废墟中，硬生生地撞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途。
阻力消失了。
陈锋站在锚点城的最高塔顶，没有去看那些消逝的火光。
作为神，他不需要悲悯，他只需要不辜负这昂贵的代价。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着整个虚空。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在漫长的霸权之路上，从一个个神级文明手中夺取、消化、并最终融入锚点城骨血的终极规则，开始在他的掌心浮现。
一卷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断裂胶卷，那是时间的权柄。
一枚不断内翻的银色几何碎片，那是维度的权柄。
一道金色的、由无数公式构成的锁链，那是逻辑的权柄。
一颗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球体，那是抹除的权柄。
一束纯净的、照亮万物的白光，那是定义的权柄。
五种足以支撑起一个宇宙的终极规则，此刻乖顺地悬浮在陈锋的周围。
它们是锚点城的战利品，也是陈锋登神的台阶。
现在，台阶要变成钥匙了。
“融合。”
陈锋的意志下达了指令。
五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神性的强压下，开始向中心坍缩、在此刻交汇。
……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能量的激荡。
当那五种终极规则融合在一起时，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所有的形态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簇无色的晶体。
它悬浮在陈锋的手中，以此为核心，迅速延伸、拉长，最终化作了一把长剑的形状。
这把剑没有实体，它是纯粹概念的具象化。
它并不锋利，因为它不需要切割物质。
它是锚点城文明对这个宇宙提出的最终解答。
当这把剑成型的瞬间，周围那个一直在尖叫、在排斥、在试图压碎锚点城的宇宙，突然安静了。
那股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力，在那一刻瞬间平息。
就像是狂暴的野兽，看到了猎人手中举起的枪。
那是畏惧。
宇宙的底层逻辑在颤抖，因为它认出了这把剑的本质。
这是能够终结它、改写它、甚至超越它的东西。
陈锋握住了那把概念之剑。
他感受到了那个“答案”的重量。
那是亿万文明的尸骸，是无数岁月的流浪，是所有牺牲与征服凝聚而成的重量。
……
陈锋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虚无的极高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维度的天花板。
那是清除者守护了一辈子的边界，也是困锁了所有文明的蛋壳。
“这片池塘。”
陈锋的声音平静，却响彻了每一个维度。
“太浅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动作缓慢而坚定。
“容不下龙。”
挥剑。
无色的剑锋划过虚空，刺入了那个只有神性才能感知的维度屏障。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所有智慧生命的灵魂深处炸开。
咔嚓。
宇宙的天花板，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横跨了数亿光年的裂缝，在虚空的尽头显现。
那裂缝之后，不再是熟悉的黑暗，也不是混乱的荒原。
那是一道光。
一道不属于这个宇宙、不遵循这个维度物理法则的、无法形容的光，顺着裂缝照了进来。
彼岸，到了。
……
那道光，顺着宇宙天花板的裂缝倾泻而下。
它没有温度，也没有辐射读数。
当它照耀在锚点城的装甲上时，没有发生任何物理层面的反射或折射。
它直接穿透了物质，照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全城静默。
数百万人类，无论是身处深层的避难所，还是站在指挥塔的顶端，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强行拔高时的眩晕与升华。
“无法解析。”
最高解剖实验室内，龙渊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然后归零的数据流，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这不仅仅是光。”
“这是高度压缩的信息，是真理的实体化。”
“每一缕光线里，都包含着比我们整个宇宙还要宏大的数据量。”
织女阵列-promax试图读取这道光，但它的逻辑基石在接触到光的瞬间就因为“容量不足”而死机。
这不是攻击。
这是洗礼。
是低维生物在迈向高维时，必须经历的最后一道门槛。
……
沐浴在真理之光中，锚点城冲入了裂缝。
随着高度的攀升，随着维度的跨越，这座陪伴人类流浪了三十年、历经十七次狩猎与消化的钢铁巨城，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外层那厚达数公里的超重力装甲，开始无声地脱落。
那些曾在荒原上抵御规则风暴的物理护盾发生器，开始分解。
那座为了对抗引力而建造的巨型反重力引擎，开始熄火、消散。
在彼岸的规则下，这些为了适应“荒原”恶劣环境而进化出的笨重器官，已经成了累赘。
就像是金蝉脱壳。
锚点城正在抛弃它那沉重的物理肉身。
金属变成了透明的晶体，能量变成了流动的符文。
原本狰狞的战争堡垒，在裂缝的冲刷下，逐渐转化为一艘由纯粹规则与高能意志构成的、散发着神性光辉的高维方舟。
它不再受三维物理法则的束缚。
质量、引力、阻力，这些曾经的枷锁，连同那些剥落的旧壳一起，被永远地留在了身后的旧宇宙中。
……
视角拉回。
回到那片死寂、黑暗、刚刚恢复了秩序的荒原。
那些躲藏在数亿光年外、刚刚臣服于锚点城威光的流亡者文明，通过超距观测，目睹了这最后的神迹。
它们看到那道贯穿了宇宙的光柱，正在缓缓收束。
它们看到那道撕裂了苍穹的裂缝，正在慢慢闭合。
而那座镇压了荒原、抹除了旧神、确立了新秩序的伟岸城市，已经消失在了裂缝的彼端。
光芒散尽。
第十七坐标星域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颗新生的恒星在孤独地燃烧。
神，离开了。
但他留下的秩序依然在运行。
他留下的信标依然在闪烁。
流亡者们的领袖，那些苟延残喘的旧日神只，向着虚空深深地跪拜下去。
它们知道，从今往后，这片荒原上有了一个永恒的传说。
那是关于一个名为“昆仑”的文明，从微末中崛起，一路以战养战，最终食神而肥，破碎虚空而去的传说。
那是荒原的禁忌，也是所有后来者仰望的丰碑。
……
光怪陆离的通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黑暗、寒冷、死寂的单体宇宙。
这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海洋。
无数个巨大的、散发着不同规则光辉的气泡，在这片无尽的海洋中沉浮、游弋。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完整的宇宙。
有的气泡正在诞生，爆发出璀璨的初光。
有的气泡正在毁灭，坍缩成黯淡的残渣。
而在这些气泡之间，游荡着无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
那是真正的高维生物。
那是早已超脱了单一宇宙束缚，以世界为食的掠食者。
它们每一头的气息，都比那个死去的“清除者”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真理之海。
或者是……诸神的猎场。
已经化为高维方舟的锚点城，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海洋的边缘。
陈锋站在舰桥的最顶端，也就是神性的最高点。
他看着这片壮阔到令人窒息的新世界，看着那些在气泡间穿梭的恐怖巨兽。
他没有恐惧。
相反，那双燃烧着神性光辉的眼眸中，再次浮现出了久违的、属于猎人的狂热。
他缓缓抬起手，虚握了一下。
仿佛要将这片海洋，连同里面的诸神，全部握在掌心。
“这里……”
陈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血腥味。
“猎物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