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碧潭暂安与星钥共鸣(1/2)
黑暗,粘稠,冰冷。破碎的光影在识海中沉浮,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一寸经脉骨骼。林晓晓感觉自己仿佛沉在万丈冰渊之底,又被卷入狂暴的星流风暴之中,灵魂被撕扯、被冻结、被炙烤。只有胸前一点微弱的温热,以及双手紧握之物传来的、如同心跳般坚韧搏动的冰凉触感,维系着她最后一丝清明,提醒着她尚存一息。
那是“玉衡”与“摇光”星钥碎片,以及青铜指环。它们与她的星髓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弱却稳固的、超越肉身束缚的联系,如同三根坚韧的丝线,将她即将溃散的神魂锚定在破碎的躯壳内。三色光桥——天枢、玉衡、摇光三星之力交织而成的封印桥梁——依旧以她为枢纽,顽强地横亘在魔泉裂痕之上,阻挡着魔气的喷涌与那只恐怖魔爪的探出。光桥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她千疮百孔的识海,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汲取着三枚信物中残存的、微薄的星辰之力,反哺着她即将枯竭的生命之火。
她无法动弹,无法思考,甚至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只有那深入骨髓的痛,与灵魂深处不肯熄灭的、要守护、要归去的执念,在无边的黑暗中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气息,顺着三色光桥,从遥远的地底深处,从天枢封印残存的脉络中,缓缓渗入她的身体。这气息微弱至极,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生机与纯净星力——是星泉!是那口被魔气污染、却仍未完全枯竭的清虚山星泉,在封印共鸣的牵引下,穿透魔气的阻隔,将最后一丝本源生机,渡给了她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如同久旱逢甘霖。这丝气息不足以治愈伤势,却如同一点火星,重新点燃了她体内沉寂的《星辰造化露》功法。功法在濒死状态下自发运转,缓慢地、艰难地梳理着体内乱窜的驳杂灵力(来自星澜、苏婉、赵铁河的灌注),引导着星钥碎片与青铜指环中传来的、源自三地封印共鸣的丝丝缕缕星辰之力,开始修补最致命的创伤。
首先恢复的,是寂灭星瞳。并非视觉,而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洞察能量流转、窥见真实本质的“内视”之能。她“看”到了自己体内一片狼藉:经脉寸断,丹田布满裂痕,星髓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也“看”到了体外:三色光桥如风中残烛,在魔气潮汐的冲击下摇曳,魔泉中那双猩红的巨眼充满了暴怒与贪婪,死死盯着光桥与桥下的她,不断催动魔气腐蚀冲击。光桥的另一端,延伸向无尽黑暗的地脉深处,与摇摇欲坠的“天枢”封印核心相连,也隐约连接着遥远的、葬星谷方向的微弱星辰波动。
她还“看”到,自己身处的石凹周围,被星澜临别前布下的、简陋却有效的“石肤符”与“敛息符”形成的薄弱灵光笼罩,暂时隔绝了魔气的直接侵蚀与魔念的探查。但这庇护,在如此浓郁的魔气环境下,支撑不了多久。
“不能死……还不能死……”残存的意志在咆哮。功法运转加速,开始贪婪地汲取三色光桥传递来的、混杂着三地封印之力的星辰能量。这能量驳杂、狂暴,充满封印的镇压之意与岁月的沧桑,极难炼化。但《星辰造化露》功法玄妙,寂灭星瞳更是能洞察能量本质,引导其去芜存菁。丝丝缕缕精纯的星辰本源被剥离出来,融入干涸的星髓。星髓如同将熄的炭火被注入氧气,开始微弱地、但坚定地重新亮起。
伤势的恢复缓慢得令人绝望,但终究是在恢复。意识,也从彻底的混沌中,渐渐剥离出一丝清明。
就在林晓晓于生死边缘挣扎、凭借星钥共鸣与星泉生机吊住性命、缓慢修复之时——
碧幽潭。
这是一处位于清虚山后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幽邃山谷。谷中有一方深潭,水色碧绿,深不见底,终年寒气缭绕。潭边生有一种奇特的“寒星草”,夜晚会散发微光,故得名。此处曾是清虚子手札中提及的一处隐秘灵气节点,虽不及星泉,却也灵气盎然,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星澜在探索地下通道时曾偶然发现,作为紧急退路之一。
此刻,碧幽潭畔一片混乱与悲凉。三十七名幸存村民(包括王老伯等老弱妇孺),在星澜、苏婉、赵铁河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出生天,个个带伤,神情惶恐,孩童的哭泣声、伤者的呻吟声、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亲人的悲恸交织在一起。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铁河,带人警戒四周,布设陷阱!苏婉,看看还有多少药材!”星澜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强撑着发号施令。他内伤极重,灵力透支,但此刻绝不能倒下。林晓晓师姐生死未卜,独自镇守魔窟,他必须担起责任。
“是!”赵铁河赤红着眼,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妖兽的),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点了几个伤势较轻的汉子,去清理营地,布置防线。苏婉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随身药囊(早已在奔逃中遗落大半),又让村民搜集潭边可用的草药,开始为重伤者处理伤口。她自己的手臂也在渗血,但此刻顾不上了。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跟随撤离的村民三十七人,完好无损者不足十人,重伤八人(包括断臂的铁头和高烧昏迷的阿秀娘),轻伤十九人。粮食仅剩随身携带的少许干粮和肉脯,最多支撑两日。药材匮乏,工具丢失大半。更严重的是,士气低落,绝望的情绪在蔓延。家园被毁,亲人离散(王老伯的儿子、儿媳未能逃出),魔物肆虐,仙师(林晓晓)生死不明,前途一片黑暗。
“星澜公子……我们……我们还能活吗?”一个妇人搂着哭泣的孩子,颤声问道,眼中满是绝望。
“林仙子她……会不会已经……”有人低声啜泣。
“闭嘴!”赵铁河猛地回头,虎目含泪,低吼道,“师姐一定会没事!她神通广大,定能镇住那魔头!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等师姐回来!谁再敢说丧气话,俺第一个不答应!”
星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恐慌,走到人群前,声音虽沙哑却坚定:“乡亲们,听我说!我们逃出来了,我们还活着!林师姐以身为引,镇住魔窟,为我们争取了生机!我们不能辜负她的牺牲!碧幽潭灵气尚存,易守难攻,又有寒潭之水可饮,潭鱼可捕,周边有野果可摘,天无绝人之路!”
他指向寒潭边那片散发着微光的寒星草:“此草有微弱灵气,可辅助疗伤。苏婉精通药理,必能找到治病之法。我虽不才,略通阵法,可在此布下预警迷阵,暂保安全。铁河勇武,可带人狩猎采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定能度过难关,等到师姐归来,杀回清虚山!”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惶惑的村民渐渐安静下来。王老伯挣扎着站起,老泪纵横,却嘶声道:“星澜公子说得对!林仙子为我们豁出性命,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不能认怂!老头子我还走得动,能挖野菜,能看火!孩子们,打起精神来!”
“对!我们不能让林仙子白白牺牲!”
“跟着星澜公子,跟着铁河哥,跟着苏婉仙子!”
求生的本能被重新点燃,绝望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星澜的指挥下,众人开始行动。轻伤者协助苏婉照料重伤员,妇孺收集柴火、清理营地,青壮在赵铁河带领下,用简陋的工具设置绊索、陷坑,砍伐树木搭建简易窝棚。
星澜不顾伤势,以最后几块下品灵石和身上仅存的阵旗、符箓材料,在碧幽潭入口和营地周围,布下了简易的“小迷踪阵”和“预警符”。阵法粗陋,威力有限,但足以预警野兽和低阶妖兽,以及可能追来的零星魔化生物。
苏婉将所剩无几的疗伤药粉化入寒潭水中,分给重伤者内服外敷。寒潭水冰冷刺骨,却蕴含微弱灵气,对止血消炎有奇效。她又辨认出几种潭边草药,有止血、镇痛、清热解毒之效,虽不及灵药,也能应急。
夜幕降临,寒气弥漫。篝火燃起,驱散了部分寒意与恐惧。人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嚼着干粮,望着跳动的火焰,眼中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对未知明天的恐惧。孩童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脸上犹带泪痕。
星澜独自坐在潭边一块大石上,望着幽深的潭水,手中紧握着那枚林晓晓掷给他、沾染了她鲜血的“玉衡”星钥碎片(林晓晓昏迷前掷出,被星澜接住)。碎片冰凉,却仿佛残留着一丝师姐的气息与决绝。他神识探入,试图感应,却只得到一片沉寂与微弱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地底的共鸣波动。师姐……还活着吗?那三色光桥,能支撑多久?
苏婉默默走来,递给他一碗用寒星草根熬的、略带苦涩的药汤。“星澜大哥,你的伤……”
“我没事。”星澜摇头,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苦涩入喉,却压不下心中的焦灼,“苏婉,药材还能支撑几日?重伤者情况如何?”
“止血药勉强够用,但内伤药、祛邪散几乎耗尽。铁头失血过多,一直昏迷。阿秀娘高烧不退,伤口有邪气侵蚀的迹象……若再无对症之药,恐怕……”苏婉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星澜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药材、粮食、安全、师姐的安危……千头万绪,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能倒下。
“明日,我尝试深入山谷深处探查,看能否找到更多药材,或者……其他出路。”星澜沉声道,“你留守营地,照看伤员。铁河负责警戒和狩猎。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些元气。”
苏婉点头,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星澜大哥,你说……晓晓姐她……还能回来吗?”
星澜身体微微一颤,望着幽暗的潭水,良久,才缓缓道:“师姐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她让我们走,自有她的道理。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等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地底魔窟,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
林晓晓体内的《星辰造化露》已自行运转了不知多少个周天。三色光桥传递来的驳杂星辰之力,被一丝丝炼化,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星髓。星髓的光芒,从最初的微不可查,到如今已如一豆灯火,稳定地燃烧着。碎裂的经脉在新生星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接续、愈合,如同龟裂大地逢甘霖,长出细微的嫩芽。丹田的裂痕也在星力的浸润下,缓缓弥合。
伤势依旧沉重,距离恢复行动力遥遥无期,但最致命的崩溃趋势已被遏止,生命之火重新稳定燃烧。
意识的恢复,带来了更清晰的感知。她“看”到,三色光桥在魔气的持续冲击下,光芒又黯淡了几分,桥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魔泉中那双猩红的巨眼,充满了不耐烦与暴戾,魔爪蠢蠢欲动,似乎随时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击。石凹周围的“石肤符”灵光已微弱到极致,随时可能破碎。
“光桥撑不了太久了……必须做点什么……”残存的意念焦急地思考。可她动弹不得,如何加固光桥?如何对抗魔念?
就在这焦虑之中,她与“玉衡”、“摇光”星钥碎片以及青铜指环之间的联系,在长时间、高强度的共鸣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简单的能量通道,而是更深入、更本质的……交融与感悟。
一段段破碎的、古老的、充满征战与悲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识海:
——星空崩裂,巨大的、布满星辰纹路的青铜门户在无尽魔气中哀鸣、破碎,碎片裹挟着烈焰,坠向苍茫大地。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燃烧着,拖曳着长长的光尾,砸入一片山脉,形成巨大的、燃烧的深谷(葬星谷)。另一块较小的,则斜斜插入地脉,星力散逸,化作泉眼(清虚山星泉)。还有无数更小的碎片,散落四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