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微光求生与地脉余温(1/2)

高地深处的岩洞里,时间在油灯的阴影和压抑的呼吸声中缓慢爬行。转移到这里的第七天,最后一点油脂熬尽了。黑暗,如粘稠的墨汁,淹没了每个人的面容。起初是恐慌的啜泣,很快被苏婉压低却清晰的声音盖过:“慌什么?人眼适应了,总能看见点影子。摸黑的日子,咱们的祖辈又不是没过过。都听着,原地别动,等眼睛缓过来。”

果然,过了约莫一炷香,极致的黑暗褪去,四周浮现出物体模糊的轮廓。岩壁渗出的、极其微弱的水汽,在冰冷的岩石表面凝成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水珠,竟能反射洞口方向透进来的、经过多层封堵后已微弱到极致的、带有一丝暗红底色的天光,形成一种诡异的、极其暗淡的微光环境。这光不足以视物,但至少让人知道自己不是瞎了。

“都看见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也给咱们留了‘灯’。”苏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趁着还能瞧见影子,王老伯,您带人,把咱们存的最细的藤皮搓成绳,每隔十步,不,五步,就在通道两边墙上,系个结。记清楚了,摸着绳子走,数着结,就不会乱。铁河,你带人,把剩下那点干净的水,用最小的陶罐分装,十人一罐,指定专人保管,每天定量。食物也是,按人头分好,每天由我统一分发一次。谁多吃了,明天就没有。”

在绝对的黑暗与匮乏面前,纪律成了活下去的唯一保障。无人反对,依令而行。藤绳很快搓好,系上了粗糙但可触摸的结。清点物资的结果让人心头发沉:粮食,即使配给减到最低,也只够所有人再撑一个月。清水稍多,但若没有新的水源补充,两个月后也将见底。最要命的是灵泉,只剩下最后一个小皮囊的底,稀薄得几乎尝不出灵气,苏婉将它贴身收藏,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光省没用,还得开源。”分派完物资,苏婉在微光中摊开《育灵枢要》,手指摸索着上面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几行字,“洞内无光,可育‘阴生菌’、‘石耳’。咱们之前弄的菌床,虽然失败了,但腐土还在。王老伯,您老再琢磨琢磨,是不是咱们用的‘种子’不对,还是太潮、太闷了?枢要上说,菌菇的‘孢子’,肉眼难见,可能就附在那些朽木、干草上。咱们把剩下那点朽木、干草,仔细碾碎了,混进腐土里,再用最干净的、煮沸过的水,喷得潮而不湿,放在最通风的那个角落试试。”

“成,我再试试。”王老伯摸索着拿起一块朽木,凑到眼前费力地看着。

“还有水。”苏婉转向岩壁渗水处,“这水汽能凝成水珠,就说明空气里有水。铁河,找几块最光滑、最干净的薄石板,斜着支在渗水最多的岩壁下面,石板下面放陶罐接。再弄些干净的、吸水的苔藓,铺在石板上,看能不能多引下点水来。虽然慢,但聚少成多。”

“另外,”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每天‘人气’活动不能停。就在这大洞里,围着坐,小声说话,轮流讲以前村里的趣事,田里的庄稼,山里的野物。谁讲得好,第二天分水时,多给一小口。”这是精神上的“开源”,不让希望和记忆在黑暗中枯死。

黑暗中,人们摸索着,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精细的求生努力。搓绳,分水,捣朽木,支石板,低声讲述记忆里的阳光与麦浪。每一次成功的摸索,每一滴汇聚的水珠,都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微小却真实的光点。

地底废墟,时间以另一种方式凝固。那微缩的三角循环,依旧以近乎停滞的频率运转着。令牌中心的暗金光斑,星纹稻苗那点白色的生机,林晓晓冰冷的生命烙印,三者之间流转的“本源”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仿佛只是宇宙尘埃间一次偶然的、缓慢的共振。

然而,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变化并非完全停止。星澜那边持续传递过来的、微弱却带着“守护”与“呼唤”的意念波动,如同遥远星系的引力,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以一种极其漫长的时间尺度,极其缓慢地、持续地“扰动”着这个近乎凝固的循环。

这扰动暂时无法打破循环的停滞状态,也无法唤醒林晓晓的意识。但它像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气流,吹拂在万年尘封的镜面上,虽然拂不去尘埃,却让镜面最深层的结构,产生了极其微妙的、连“震动”都算不上的、近乎量子层面的“偏转”。

这“偏转”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极其缓慢的后果:原本完全内循环、不与外界交换任何物质的三角结构,其最外层的、与“地脉”联系最紧密的“令牌”部分,那点暗金光斑,开始以一种比循环本身更慢亿万倍的速度,极其被动地、极其微弱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一种极其稀薄、几乎不存在的能量。

这能量并非星力,也非灵气,更非混乱的煞气。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惰性、近乎“背景辐射”般的、源自这片星辰废墟本身、源自那些巨大金属与晶石残骸、在无尽岁月衰变中散发出的、极其稀薄的“惰性星辰余烬”。

令牌的本能,是“守护”与“净化”。在漫长岁月中,它早已“习惯”了吸收星辰之力。此刻,在星澜意念的微弱“扰动”和自身守护本能的驱动下,它那几乎熄灭的感知触角,无意识地、被动地,捕捉到了环境中这最稀薄的、同源的“余烬”,并开始以近乎不存在的效率,将其“过滤”、“同化”,化为自身循环中,那一点点暗金“稳定”本能的、微不足道的补充。

这个补充过程,比滴水穿石还要缓慢亿万倍。但它的存在,意味着这个濒死的循环,第一次从外部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小、却源源不断的“燃料”。尽管这燃料杯水车薪,远远不足以驱动循环加速或唤醒林晓晓,却让循环彻底“耗尽”的时间点,被极其微小地……向后推迟了。

与此同时,那株早已干枯的星纹稻苗,在循环这近乎停滞的运转中,也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变化。它那点白色的生机执念,并非完全被动。作为曾经被林晓晓以心血和灵泉精心培育、又在这绝境中与她生命烙印强行“嫁接”的特殊存在,它对“生机”,尤其是对“灵泉”的生机,有着近乎本能的记忆和渴求。

在三角循环的缓慢流转中,这丝生机执念,无意识地、持续地,向着循环中代表林晓晓生命烙印的部分,传递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固的“信号”——那是对“水”,对“滋养”,对“生长”的,源于植物本能的、不灭的呼唤。

这呼唤,同样无法唤醒林晓晓。但它像一粒埋在冻土最深处的种子,保持着最后一点“想要发芽”的冲动,静静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一丝温暖的水汽。

东南古洞,暗红色的煞气在简陋的“血土守护阵”外,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缓缓涌动、侵蚀。阵法形成的淡金色光罩,已比最初稀薄了许多,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像肥皂泡般破灭。光罩笼罩的范围,也从最初的三尺半径,萎缩到仅能勉强护住中心的豆苗和几乎贴着豆苗盘坐的星澜。

星澜的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右手掌的伤口,因为持续失血和阵法运转的消耗,始终无法愈合,边缘开始溃烂,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但他按在阵眼(豆苗根部土壤)上的手,依旧稳定。他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失血和持续不断的精神消耗中,被逼迫到了一个极其危险而又异常清晰的边缘。

他对外界的感觉变得迟钝,对身体的痛苦近乎麻木。但与此同时,他的“内感”,尤其是通过豆苗、通过阵法、通过古地图对地脉、对那个破碎网络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看”到,代表地底师姐的那点暗灰色、近乎凝固的“存在”,虽然依旧冰冷沉寂,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以缓慢的速度“黯淡”下去了?而是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稳定”?

“是那点‘余烬’……令牌在吸收废墟的余烬……”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他昏沉的脑海。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虽然身体的状态已糟糕透顶。

他还“看”到,代表高地的方向,那一片空白死寂中,似乎也隐隐约约,有极其微弱的、散乱的“意念光点”在闪烁,虽然无法形成有效的联系和信息,但至少证明,他们还“在”,还有“活动”。

“必须……想办法……加强联系……光靠我这点血……撑不住了……”星澜的意识在晕眩的漩涡中挣扎。他尝试沟通怀中的古地图,试图从这古老遗物中,寻找更多关于地脉、关于净化、关于维持生机的方法。他的意念,如同疲惫的触手,在古地图那复杂到极致的纹路和浩瀚的信息碎片中艰难地探索、求索。

渐渐地,在极度的专注与身体的濒临极限下,他的意识仿佛触碰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源于《育灵枢要》又超越其文字的、关于“土地”、“生机”、“循环”的模糊道韵。他隐隐感到,自己、豆苗、古洞、阵法、乃至这地脉,并非孤立的存在。豆苗的生机,源自土壤和泉水;阵法的力量,源自他的鲜血和豆苗的生机;古洞的净化,源自地脉的特殊节点;而地脉的稳定,又与更广阔的大地生机相连……这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可以遵循的、更有效率的“循环”与“共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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