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劫后泥泞与根系相连（1/2）

高地山洞内，时间仿佛在暗红泥浆涌入的瞬间被拉长、扭曲。汹涌的、散发着浓烈铁锈与甜腥味的粘稠泥浆，如同巨兽的呕吐物，从崩裂的岩壁缺口咆哮灌入，瞬间淹没了小半个山洞，直扑人群聚集的中央空地！

“往高处！上石台！”苏婉嘶声厉吼，一手死死抱住装有“金露”的石臼和应急包裹，另一手拼命拽起身边一个吓呆的孩子，连滚爬爬地扑向山洞内侧一处地势稍高的天然石台。赵铁河和王老伯也反应过来，吼叫着推搡、搀扶众人向石台和几处凸起的岩脊逃去。

泥浆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落在后面的汉子，腿脚瞬间被没入膝盖的泥浆缠住，挣扎着，发出惊恐的呼喊。泥浆粘稠无比，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更可怕的是，皮肤一接触，立刻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仿佛泥浆中混杂了强烈的腐蚀性物质！

“用木板！递竿子！”苏婉急红了眼，将石臼和包裹往石台上一扔，捡起旁边一根加固时用的长木棍，和赵铁河一起，奋力伸向被困的同伴。其他人也纷纷找来长物营救。

一番拼死拉扯，总算将所有人都拖上了石台或岩脊。泥浆最终在距离石台边缘不足三尺的地方停止了上涨，缓缓翻涌着，形成一个令人作呕的、覆盖了大半个山洞地面的暗红色“泥潭”。山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气与尘土。

惊魂未定的人们或坐或瘫，剧烈喘息，检查着彼此。万幸无人被泥浆彻底吞没，但几乎所有下过泥浆的人，小腿、手臂等接触处，都出现了大片的红疹和水泡，刺痛难忍，哀哼声此起彼伏。更让人心沉的是，他们之前储存的部分菜干、工具，以及那个扩建中的蓄水池模型，都已被泥浆吞没或污染。

“水……水囊！快看看水囊！”王老伯忽然想起，急声喊道。众人慌忙检查随身携带的皮水囊，大多完好，但有些在奔逃中磕碰，有轻微渗漏。

苏婉的心沉到谷底。山洞被污染，存粮受损，伤员急需处理，而洞外情况不明，地动似乎还未完全停止，不时传来远处山石滚落的闷响。

她强迫自己镇定，先处理伤员。“王老伯，铁河，帮忙！用咱们存的最后一点干净水，混合‘紫苏’粉（古洞传来特性后自制的），给大家清洗伤口！小心，水不多，省着用！”她快速吩咐，同时从应急包裹里翻出那罐“净水粉”，看着下方翻涌的泥潭，眉头紧锁。这泥浆显然不是普通山洪，净化它？谈何容易。

她必须立刻联系古洞和地底！手摸向怀中，“玉衡”碎片传来温热的稳定感，网络还在！她立刻凝聚心神，传递出急切但尽量清晰的意念：“高地山洞遭暗红泥浆侵入，深及人腰，具腐蚀性，多人灼伤，存粮部分被淹。我等暂避高处，暂无性命之忧。洞外情况不明。古洞、地底，你们情况如何？速报！”

古洞内，地动最剧烈的摇晃已经过去，但余震未消，洞顶仍有细碎沙石落下。星澜灰头土脸地从一堆塌落的碎石和尘土中挣扎着爬出来，咳出满嘴的沙土。他刚才在地动最猛烈时，扑到了豆苗所在的角落，用身体和几块匆忙抓起的石板，勉强护住了豆苗和旁边那盆“紫荧草”。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阿木和石头从另一侧跑来，两人也狼狈不堪，但看起来没受重伤。洞内一片狼藉，加固过的岩壁有多处开裂，泉眼密封窖被震塌了一角，幸运的是主体结构尚存，泉水未受污染。储存的腌制块茎罐子摔碎了两三个，其他的被尘土覆盖。最惨的是“绿洲”边缘那些刚刚恢复些生机的植物，大半被震倒或掩埋。

“我没事……”星澜喘息着，小心挪开身体和石板。被护在下面的豆苗，虽然沾满尘土，叶片低垂，但植株完好，那点金芒微弱地闪烁着。旁边的“紫荧草”陶盆翻倒，泥土洒出，但草株似乎也无大碍，银斑依旧黯淡。

就在这时，高地的紧急讯息传来。星澜心头一紧，立刻回应：“古洞地动剧烈，洞体受损，多处开裂，泉眼窖塌一角但水未污，‘绿洲’植物受损严重。人员……似乎暂无重伤。豆苗与‘紫荧草’暂保。你处泥浆危险，灼伤需紧急处理！我处有‘意念紫苏’叶，可捣碎外敷，清凉解毒，可传特性！另，地动似在减弱，但余震不断，务必小心！”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阿木和石头去检查其他人情况和清点损失，自己则快速摘取几片“意念紫苏”最肥厚的叶片，将其“清凉解毒、生肌收敛”的特性意念，混合着对高地同伴的担忧，通过网络传递过去。同时，他也焦急地等待地底的消息。地底结构脆弱，沉降池又极为敏感，恐怕情况最糟。

地底废墟，石室中的轰鸣与震动已经停止，但死寂中弥漫着更浓的尘埃和一种不祥的“嗡嗡”余韵。林晓晓背靠着一根刚刚救了她一命、没有完全坍塌的金属支撑柱，剧烈咳嗽，眼前阵阵发黑。她的左臂被落石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额头也磕破了，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

刚才那阵天崩地裂般的震动中，石室顶部塌落了数块巨大的石板和无数碎石，将她之前辛苦搭建的支撑框架砸得扭曲变形。银灰草培育区被掩埋了大半，只有边缘几丛侥幸存活。最让她心沉的是沉降池——池边那几块刻有符文的暗紫色石板，有两块完全碎裂，沉入池中。池水不再旋转，光芒全暗，水面漂浮着大量石屑和尘埃，一片死寂。而怀中令牌，在地动最剧烈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此刻虽然平复，但那种联系被“重创”后的虚弱与滞涩感，清晰无比。

“唔……”她咬牙忍住晕眩和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应急的银灰草干叶，塞进嘴里嚼碎，混合着鲜血吞下，又抓了一把粉末按在手臂伤口上。温厚的药力稍稍缓解了疼痛和虚弱。

就在这时，高地与古洞的意念几乎同时传来。听到高地惨状和古洞受损，林晓晓心中一痛，但听到他们都暂无性命之危，又稍感安慰。她强打精神，凝聚意念回应，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底……石室顶部部分坍塌，支撑结构损毁，银灰草田大半被埋，沉降池……池边符文石板碎裂，池水停滞无光。我……左臂受伤，但可支撑。令牌……似受震荡，联系滞涩。目前余震已停，但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她顿了顿，补充道：“苏婉，泥浆灼伤，恐含污染。银灰草精华内服外敷，可抗毒、稳心神、促愈合，我传特性。古洞‘紫苏’亦佳。务必先保人！”她将银灰草精华“温厚修复、抗毒定神”的特性，也传递过去。同时，她挣扎着坐直身体，警惕地环顾这满目疮痍、危机四伏的石室，思考着如何在这绝境中，为自己、也为可能再次发生的余震，寻找一线生机。

三地信息在灾难中迅速交换，虽各有惨重损失，但核心人员幸存，网络未断，这已是最大的幸运。更关键的是，他们各自培育的、带有疗愈净化特性的植物——“意念紫苏”和银灰草，在这急需救治的时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高地山洞，苏婉接收到古洞的“紫苏”特性和地底的“银灰草”特性，精神一振。她立刻让王老伯找出之前仿制储备的“紫苏粉”，又拿出自制的、效果较弱的“银灰草”药膏（用本地类似草药尝试制作）。按照传来的特性指引，她将“紫苏粉”用少量净水调成糊状，优先涂抹在伤势最重的几人伤口上。药糊敷上，伤者立刻感到一股清凉，火辣刺痛感明显减轻。她又将“银灰草”药膏分给众人，让轻伤者内服少许，外敷伤口。

“有效！这药有效！”一个手臂满是水泡的汉子惊喜地喊道，疼痛缓解后，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婉稍稍松了口气。药物是眼下最宝贵的资源。她看向下方翻涌的暗红泥潭，又看看怀中那小小的、盛放着豆苗“金露”的石臼。金露有净化奇效，但量太少，用于净化这泥潭无疑是杯水车薪。但……能否用于处理伤员体内可能侵入的污染毒素？

她将这个想法告知古洞和地底。“金露”来自古洞豆苗，她不敢擅用。

古洞星澜立刻回应：“金露具净化生机，或可驱除体内毒素，但需极其微量，且需以大量净水或温和药液稀释引导，直接使用恐过于猛烈。我可尝试将金露‘温和引导、徐徐图之’的使用意念传递于你，但具体用量与方式，需你根据伤员情况谨慎把握。另，豆苗在地动中似乎消耗颇大，金芒黯淡，短期内恐难再产。”

苏婉记下。她决定在最危重的伤员身上，做最谨慎的尝试。她取来一滴干净泉水，用一根在火上反复灼烧消毒的细骨针尖，沾取了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一丁点“金露”，融入水滴中。然后，她将这滴稀释了无数倍的“金露水”，喂给一个伤口面积最大、已开始低烧的汉子服下。

众人屏息看着。片刻后，那汉子脸上的潮红似乎褪去一丝，紧皱的眉头稍有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好像……舒服点了……”他虚弱地说。

苏婉心中稍定。这稀释的“金露水”，或许真的能对抗泥浆中的污染毒性！但剂量必须严格控制，且要观察后续反应。

就在高地处理伤员时，古洞星澜在检查损失时，有了一个意外发现。在清理“绿洲”边缘被掩埋的瓦砾时，阿木挖出了那株最早移栽、在“微型气场稳定区”内恢复最好的“意念紫苏”。它的根部虽然暴露，沾满泥土，但植株完好，而且……在它根系纠缠的土壤中，阿木发现了几缕极其纤细、闪烁着微弱淡金色光泽的、类似菌丝的东西，与豆苗根部土壤中曾出现过的、被灰烬催化后产生的淡金色根须极为相似！这些“金丝菌”似乎正缠绕着紫苏的根，而紫苏的叶片，在脱离瓦砾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起来，散发出的清凉气息甚至比之前更浓郁一丝！

“豆苗的净化生机，通过土壤或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在滋养其他植物？而这‘紫苏’在灾难中，似乎与豆苗的生机产生了更深的共鸣与互助？”星澜又惊又疑。他将这个发现，连同“紫苏”快速恢复的情况，告知了高地和地底。

高地，苏婉看着怀中石臼里那滴珍贵的、救下同伴的“金露”，又想起洞外那片被藤蔓净化过的“处理土”试验田。地动如此剧烈，试验田恐怕也凶多吉少。但藤蔓的净化之力，豆苗的生机，紫苏的疗愈，银灰草的修复……这些来自不同地方、却在灾难中彼此印证有效的植物特性，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几盏微弱的、彼此呼应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