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毫叶(2/2)

到年底新春,各家领着孩子贺新年之际,赫沙慈又跟那帮混小子对上面,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我撕你的脸,你捶我的脑袋,是打得是不可开交。

碧春吓的尖叫一声,扭头就跑,独剩下赫沙慈一对六。

赫沙慈年纪小,个子也生得同样小,很快便被一帮人压在身下,踢脚蹬腿的挣脱不开,气的她哇哇大叫。

毫叶就是在此刻神兵天降,挥舞着一柄铁打的烛台,挨个砸那些混小子的头,敲的是邦邦作响。

她大声叫道:“让你们欺负我们阿慈,让你们欺负我们阿慈!”

那帮小子也叫:“是她先放火烧我们的!”

“她又不懂!”毫叶气喘吁吁的将赫沙慈拉起来,护在身后。

“她才从雪原出来,什么都不懂!若不是你们想先骗她,将她关在灶房,她便不会去关你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赫沙慈站在她身后,探头探脑,默默地收回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你一个丫鬟,胆大包天,竟然还敢打小爷!”那挨了打的捂着脑袋,凶神恶煞:“我这就去告我爹,让他把你发卖了,去做妓!”

再硬气的丫鬟,听见这话腿都得软。更何况赫沙慈是个惹事包,一不得家中宠爱,二背后无势力依靠,但凡来个管家婆子,都能直接将毫叶带出去卖了。

毫叶立刻不说话了,脸色惨白,于是赫沙慈拎过毫叶手里的烛台,抡得呼呼生风,又打了过去。

毫叶为了给赫沙慈帮忙,也顾不得那么多,便抄起凳子,紧跟其上。

那场小战役,赫沙慈与毫叶二对六,大胜。

两个小姑娘,一个雪原里跑雪地的,身手敏捷,另一个做惯了粗活的,下手狠。两人先发制人,把那帮草包打的哭爹喊娘,四处逃窜。

而碧春在外头死死的抵住门,不让他们跑出去,还外带呐喊助威。

直到外头偷闲的丫鬟家仆们,被里头的鸡飞狗跳吸引过来,这场闹剧才不得不停止。

毫叶脸上都有被对方反击,捶出来的青紫,但她只抓过赫沙慈的手,去看赫沙慈有没有受伤,

毫叶比赫沙慈大上一岁,很有做姐姐的样子,她瘦得手脚伶仃,衣袖显得空空荡荡,却总担心赫沙慈有没有好好吃饭。

比起侍女,毫叶对赫沙慈而言,更像是长姐与旧友。

在赫沙慈短暂的孩童时光中,毫叶是忠心耿耿的玩伴,而在她进入官场之后,毫叶是她无可取代的心腹手下,替赫沙慈做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事情。

也许作为赫沙慈那柄不见天日的刀,毫叶替她挡下了太多所谓的煞气,在赫沙慈出事之后,毫叶便立刻遭受波及,在一天夜里,毫无征兆的横尸大街之上。

她死的突兀,死因不明。

赫沙慈还未来得及查清楚,她究竟死于谁手,便毫无抵抗之力的,在皇宫之中,被盛怒的皇帝命人拖出去,遭了杖刑。

等赫沙慈有余力再来追究此事时,所有人都告诉她,毫叶的尸身早被抛到乱葬岗了,大抵都已经被野狗给啃干净骨头了。

什么?怎么死的?死于谁手?

嗐!这谁知道呢?树倒猢狲散,人倒万人欺,赫沙大人,你在朝中树敌良多,只凭一具尸首,怎能找的出幕后真凶?您若是放不下,就给她立个衣冠冢罢!

赫沙慈深深吸进一口气,只觉得这弥漫着火药与焦木味的气味,浑浊得要划伤她喉与肺。

毫叶。死在两年前的毫叶,尸体应当被抛在乱葬岗的毫叶,无故毙命的毫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怎么可能,在那个饺子皮似的怪物身上,看见她的脸?

怎么会?!

她深深地呼吸,从惊诧之中平复下来心情,毫无预兆地笑了一下:“我要把它抓起来。”

方绪:“怎么......?”

王珥在下头哎哟哎哟地喊起来,赫沙慈不屑的目光向下一瞥,并不回答,只是低声道:“今日这件事情,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王珥这个人可疑。”

赫沙慈目光转向六扇门,忽然目光落在门把手上,怪物在冲过去的时候,撞断了它钻进去的那扇门的把手。

“那是什么?”

独手掉在地上,原本的位置上,露出了一个几条意义不明的线。

几条线要么胡乱的交错在一起,要么便是分的很开,一道撇落在一旁,如同工匠手滑了不小心弄上去的。

花纹?赫沙慈顺着光亮抬起头,望着头顶上的镂空,却也分辨不出什么。

头顶上的花纹,看上去与赫沙慈曾经学堂上打瞌睡,偷偷画的小人儿似的,远看像个歪七扭八的人。

可是眯起眼仔细看,却又发现笔画粘连模糊,又时而分散的很开,完全没有人形。

而上头镂空雕花的那种独特而混乱的笔法,又与门把手后横平竖直的刻字风格,又全然不同。

这个花纹又有什么意义?

若是按王珥的说法,他爹是个杂家,东西南北的东西全都是学了一点子的。

因此赫沙慈想要凭这些花纹,去推测背后的含义,以及王珥他爹这样画的用意,就显得十分困难。

尤其是一些旁门左道,邪门秘法,其背后的花纹在外人看来更是莫名其妙。

但赫沙慈觉得这些花纹,以及把手背后的刻痕,不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最起码,王珥他爹特地在三楼弄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装饰着好看。

这或许与他为何要特地弄着六扇门也有关。

她视线在两边的花纹上来回移动时,身后的方绪忽然道:“哎……那不是个字儿吗?”

字?

怎么会像个字?方绪在后头拉了她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位置上,手背一压她脑袋侧边,让她偏过头去。

随着赫沙慈位置的移动,她的头歪过去时,看见的东西也随之发生变化。

那看起来令人摸不着的头脑的潦草几笔,在她的目光中缓缓移动,互相拼合。

最终方绪的手停止用力,赫沙慈的脑袋停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而那几笔拼成的字,也就无比清晰的显现了出来。

“啊。”赫沙慈轻声道。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