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面具(1/2)
赫沙慈喜欢那种淡如水的君子长相,而方绪的脸,其实与她是一个路子,让人看了,都觉得面貌生得很浓。
都是那种装好人够呛,装坏人一装一个准的模子。
而可惜方绪性子里的无害,直接盖过了那张脸唬人的程度。
无论是谁,与他交谈片刻,都会不自觉的忽视掉,他那张脸最初带来的感觉。
他都用不着像赫沙慈一样,费劲巴拉的装好人胚子,他露齿一笑,目光清澈,面上就大大的写着,纯良两个字。
赫沙慈几乎是第一次面对他这样,彻底沉下去了的表情,愣了一下,觉得很意外。
“我看你一直站在这里出神,喊了好几声都没应,”方绪道:“是怎么了?”
他接着说:“那东西叫出来的声音真是骇人,你是不是后面的都没有听见?想什么去了?若是那些话都是真的,那这泰清郡可就......”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讥讽道:“说出去,真要翻了天了。”
方绪是在泰清郡长大的,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这被郡王饲养的怪物,大抵口中吐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大多是泰清郡本地的人与事。
因此赫沙慈只对毫叶一个人的声音有反应,而那其余的长篇大论,听在方绪耳朵里,应当更有感触。
“我......想事情太专注了,方才没听见。”赫沙慈动了动脚,正正心神,将手又按了回去。
赫沙慈想到可以用方绪,来验证那些话语的正确性,便问:“你刚才从里面听出了什么?”
“没什么,”方绪道:“什么高大人张大人,一些扯不清的腌臜事。你听着肯定不觉得意外的。”
赫沙慈看他的反应,道:“你也似乎不是特别意外。方老爹喝醉酒时,曾说你去参加过科举,得了极好名次,说不定继续考下去,能进殿试,上金榜,后面为什么没有再去了?”
方绪那沉沉的神色从面上褪去,又恢复了一贯的样子,他一撇嘴,道:“我爹喝醉了胡扯的话,你也相信,他还觉得我能得状元呢。你看我是个念书的料子么?”
“不过我的确考过,考得了名次,”方绪无所谓道:“但,那一届,一个与我同去的考生出了事,他文采比我高得多。后来我觉得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填在考卷上,即便中了榜,也真是没意思,还不如在家给我爹做帮手呢。”
赫沙慈立即道:“你说得那个考生,不会是被高大人的儿子,抢去了乡试第一名的穷小子吧?”
对于只能靠念书来走入仕途的穷苦人家而言,乡试的第一名何其重要,何其珍贵,就这样被官员的公子哥儿抢了去。其他的平民考生,无论是谁知晓了都会愤怒。
“他被赶回家去了?”
方绪很含蓄的笑了一笑。
“他死了。”
赫沙慈就立刻明白了方绪放弃继续科考的原因。
方绪这样的性子,其实也不适合入朝。
他没有赫沙慈丰沛的锐气,人又正直,即便有才能,也很容易落到他人设下的陷阱之中,三言两语便被配去清库房,做一些难以出头的杂活,籍籍无名的终了此生。
为了巴结高官,为其子争抢名额,于是便杀害了无权无势的第一名考生。这样的事情,尽管说出来会激起众怒,但暗地里,又的的确确不是什么稀罕事。
官场幽深似海,不是一个好趟的地方。
他恐怕也是在那位同乡考生死亡之后,认清了这一点,才毅然决然的放弃了这条道路。
看来那怪物吐出来的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有可考据的实话。
“挺好,天大地大的干什么都行,”赫沙慈深有同感,道:“朝廷里都是群老菜帮子,衙门里全是一群老山羊,要么又硬又柴,难缠得要命,要么啰啰嗦嗦,昏庸无能,满口混账官话。皇帝则根本不讲道理。你若是想正经跟他们谈些事儿,那纯属是嫌命长,去找气受的。”
方绪乐了:“你怎么知道?”
赫沙慈倒不怕他猜,却也无意回答他,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垂下目光:“绳子已经不动了,看来那东西力气耗尽了。”
“唔。”方绪识趣地也不再问,只是伸手道:“我来拉上来吧。”
他握住绳子,大概感受了一下重量,便一把一把的往上提起来,道:“这东西倒是不重。”
赫沙慈立即警觉了起来,握紧了铁刺。
死物往往都是重的,人睡死过去之后,身体也会比平常要重一些。
若是不重,就极有可能代表那东西不仅活着,并且可能还清醒。
它很有可能同上一次一般,被炸完了瘫在地上装死,待他们放下警惕之时,再猛然发动袭击。
“对了,你不是一直好奇小轻的事情么?”方绪一面往上拉绳子,一面闲聊似的说:“那个考了第一名被害死的考生,是小轻的爹。”
“那个高大人,是郡王妃妹妹的丈夫。”
“他的儿子,与郡王倒也很有些关系。也可以算作是一家人吧。”
赫沙慈猛然转过脸去:“你既然知道里头这些纠葛,为何还答应来郡王府?”
他轻轻地说:“因为......那个当时负责和考生谈条件,最终把人逼死的人,我是认得的。”
绳索一把一把的被收上来,自下头,慢慢浮出了王珥惊恐万状的,青白的脸。
王珥如今的模样非常凄惨,他的头皮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掀开了,血汩汩顺着脸流下去,一个如同人皮一样的东西,长而窄,自伤口中伸进了他的头部。
赫沙慈分辨了片刻,才认出来,那大概是人小臂部分的皮。
他就是被这样插着脑袋,长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便只能涕泪横流的望着他们,目光中满是哀求。
王珥不必再被拉上来了,因为他背后坠着的,就是那个饺子皮一般的怪物。
那东西说笨竟然也不算笨,甚至在这方面极其狡猾。
它在反复挣扎无果后,竟然想的不是如何将身上的镐,和被它撕扯衣裳时,自己咬进肉里的钩弄掉,而是又落到了王珥身上,将皮插入他的脑部,藏在他背后。
它大抵觉得,既然这三个人是同时到来的,赫沙慈他们就不会轻易对另一个见死不救。
它企图躲在王珥的背后,若是赫沙慈与方绪,忌惮王饵的安危,不敢轻举妄动,它便可等他们将王珥搬过栏杆的时候,猛然从背后翻出来袭击他们。
赫沙慈等着方绪把剩下的话说完。
她不笨,听完也明白了,方绪镇定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拉着绳索的手很稳。
她等着方绪接下来,问王珥的话,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还记不记得之前为郡王府做事,为王妃做事时,害死的一名考生。
那考生年纪不小了,有妻有女,考得功名不容易,最终却落得了那样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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