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屠宰场的一角(1/2)
就在赫沙慈面前的墙壁上,挂满了设困阁中的那种怪物。
数十张被伸展而开的皮囊,紧紧的贴在墙壁之上,展现出酷似人手脚被摊开后站立的形状。
而在那些皮囊上头,那些应当被称为头部,颈部,手臂,腰部,与下身的地方。
那些不同部位的皮囊之上,挤满了表情各异的人脸。
赫沙慈站在那里足足半响,才几乎是一晃神的移动了一下脚步。
她第一反应是惊愕,然后便是恶心。
恶心极了。
这种反应与看见守门人的不同。那个时候所遭受的冲击,是守门人所强加于人的,仿佛是将人放置火焰上炙烤,无论这个人本身看见火,会不会感觉害怕,都会被烈火的温度所折磨。
而这一次,是赫沙慈自己感觉到排斥与恶心。
那么多张人皮一样的东西,那么多张人脸,就这样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一同摊开展现在人的面前。
实在是......
赫沙慈在大理寺看见成排的尸体时,面对那样极其恶性的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与普通的杀人案不同,这种将人拆开来拼凑的行径,简直如同恶鬼。
就好像人在这个时候,只不过是如同羊仔一般的畜生罢了。
走下来之后,赫沙慈才隐隐的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一点隐隐的血腥味,但并不明显,其中还混杂着说不出名字的香料味来。
这个地下的空间看似狭小,但总进去之后,才发现已经差不多有了,与上头何婉的卧房加书房等同大小的空间。
其中还分了两件房,赫沙慈现在所站立的这一间,墙壁上挂满了这样的人皮。
这场景,令赫沙慈想起方才进来之时,在木板上所看见的画。
赫沙慈在最初看见那幅画的时候很惊诧。
因为那种交易的画面与模式,是她这么多年以来闻所未闻的。
赫沙慈自雪原被带往京城,在赫沙家开始生活之后,她逐渐的知晓了一些赫沙氏所参与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她本人在最初,就是靠着赫沙家为了做这笔生意,才被送进的昼镫司。
赫沙慈心里很清楚,无论她想要做什么,只要一旦遵从赫沙氏的安排,进入昼镫司,那么就会毫无意外的成为这些生意的经手人。
私卖美人灯一事一旦事发,她早晚都会有被缉拿的那一天。
赫沙慈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高风亮节的人,她有她的欲望与野心,有非这样不可的理由。
犯了可以被抓,可以认,她宁愿是满腹诡计的阴谋家,但是她绝对不能够做一无所知的糊涂虫。
因此朝廷内对于美人灯私买私卖,她一度掌握的非常清楚,也接触过这些。
赫沙慈以为自己掌握的,就已经是黑市中最隐秘的,最不可告人的交易信息。
她从来没有想过,除去美人灯之外,还有一些东西在黑市中流通。甚至哪怕是看见木板上的那一副画的时候,她都不认为画面上的内容,是真正完全的写实。
毕竟美人灯倒是的的确确的有存活,人们也对它的接受度够高,但是那种被特使部成为“四面佛”的怪物。
那种如同一张人皮,上面长满了脸的东西,又为什么,凭什么会被人们接受,而大肆交易?
它竟然不是一种少见的,需要特使部去追踪的怪物,而能够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挂在某一个人家中的地下密室。
就如同肉摊子上挂起来的羊皮一样?
赫沙慈在这一个瞬间,有了自己这前二十年都白活了的错觉。
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特使部的人已经对它们习以为常,并且进入了抵抗的阶段,而她还是牙牙学语般的婴儿一样,看见一样新奇一样。
赫沙慈心说这特使部到底是什么机构?
按她一直以来的理解,不,赫沙慈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按照大部分世人的理解,包括朝廷上那些天天给特使部批财政的老菜帮——他们都只以为,特使部是一个用于惩戒美人灯相关案件的官员。
他们只对于美人灯负责,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但是从赫沙慈目前接触到的一切来看,这帮人简直活得跟那除妖师似的。
一天到晚神神秘秘,不是什么人皮怪物,就是什么诡异的守门人,一会儿大变活人,一会儿鬼斧神工的给人易容。
这些东西当说书给人听,都会叫人觉得惊奇万分。难道特使部内部的折子,上头整天就报这些玩意儿?
赫沙慈混乱的想,所以这个特使部,实际上其实是除妖司,或者钦天监,诡事处之类的地方?
她觉得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特使部给她的下一个任务,可能就是寻找饕餮,或者拔除旱魃......这样充满了玄幻气息的事情了。
等等,这世上真的有正儿八经的妖精么?
难怪钟鱼钟旬会说,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再面对着什么,对抗着什么。
这一般没人能知道。
赫沙慈身后黑乎乎的通道看了一眼。
她在这一刻有一种预感,在她走下来的时候,在她即将深入探究何婉地下密室的一刻——
她的命运,会由此而彻底被改变了。
她也许会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状态,再也不可能只是纯粹的投身于昼镫司之中。
她不会仅仅只关注着美人灯的案件,黑祸的到来与防御,与在朝廷内的纠葛,无休无止的花费着自己的时间了。
特使部用他们无可阻挡的强硬手段,将赫沙慈强行绑在了那张复杂的网上。
一个始终生活在光明之处的孩子,一旦看见了一次,自己身边潜伏着的那些怪物,那么他就再也无法回到之前,无忧无虑的生活中去。
“你知道怎么为自己拉取更多的同盟么?尤其是面对那些,不认同你,不愿意与你合作的人。”
赫沙慈耳边忽然响起爷爷的声音。
“你听好,接下来我会教你一个非常不光彩的办法,做这些事的人,往往被人所不齿,所看不起。”
“但是,阿慈,我们没有高风峻节的资格。你必要要不择一切手段,将对方拖进自己的阵营......”
“只有这样,你才能够摆脱,雪原人几百年来不变的奴隶的命运。”
后来赫沙慈用了无数次这样的办法。
贿赂,威胁,栽赃,罗织罪名,职权压人。
将无罪的人变成祸首,为有恶的人洗脱罪名。
赫沙慈用这样的法子对付别人,最终也被自己的行径反噬,获罪于此类手段。
人与人之间斗争起来,用的法子总不过是这几样。
只要他们的目标变得与赫沙慈一致,那么无所谓彼此之前是否心意相合,都会成为同一阵营的盟友。
特使部此刻用的就是这样一种办法。
毫叶只是最开始抛出来的钩子。
他们真正的用意,是让赫沙慈慢慢的,逐渐的,脱离她原本所处的地方,走入他们的世界。
赫沙慈犹豫了片刻。
她其实有暂时摆脱那些特使部的法子。
赫沙慈在与钟鱼钟旬交谈的过程中,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软肋,这就够了。
一旦她感觉到这项合作可以中止的时候,她就会使用那个办法,即便无法彻底解决麻烦,也能够实实在在的,让特使部那些人焦头烂额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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