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往下(2/2)

大夫人看不惯她,怀着的应当是对何婉的恨意。

无论大夫人知不知道自己儿子死于何婉之手,她都有理由看不惯何婉,甚至仇视何婉。

毕竟作为一个整日阴沉沉不见人的小妾的女儿,明面上压根拿不出手的东西,竟然在自己那藏在阁楼中,如珠如玉的儿子死了之后,还安然无恙。

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让一个母亲心中生刺了。

若是大夫人还知道何婉会私下里,去见自己那个幼弟的话,那么大夫人对她的恨,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她恨何婉,只会对真何婉下手,不会做将赫沙慈关在这地下,而再弄什么障眼法。

这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而外头既然喊出了“郡主死了”,这样的话,那么十有八九尸体也已经备好了。

做到这一步,只对徐月莲那些人有益。

他们已经发现了何婉是有人假扮的,总要想些办法来除掉她。

这是一个极好的驱除之法。

无论你到底是谁,我们把能够伪装何婉的那层布直接扯掉了,识相的话就自己赶快离开吧。

看起来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但赫沙慈不相信徐月莲那帮人会仁慈至此,更大的可能,是她们想用外头的尸体,来逼迫里头的赫沙慈出来证伪。

而赫沙慈的脸在黑夜之中,会无法保持白日里何婉的样子,一被拉出来,立刻就会显出原形。

所以在外头按下机关的,果然还是方绪吗。

赫沙慈不禁想,然而,在感谢之意还来不及产生之时,赫沙慈又突然冒出来另外一个念头。

也就是说,方绪是知道她的脸会在什么时候变化?

否则他为什么会如此笃定,赫沙慈当时不能够出来见人,要将她强行关在密室之中?

这一点,他又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赫沙慈之所以敢在夜晚约见大夫人,其实已经有了一点要以坦诚相挟持的打算。

她可以在大夫人面前露出自己那副,何婉与自己的脸相互交融变化的样子。这并不需要隐瞒。

她只要再真真假假的编上几句谎话,将自己形容成何婉死亡之后,被逼着进入府邸的人。再抛出一些“我所查的事情,与你儿子也有关”之类的话云云。

大夫人为了获得她儿子背后的事宜,也要不得不捏着鼻子来配合她。

便如同特使部勾赫沙慈所做的那样,这种以震慑配合引诱的勾子,勾人基本一勾一个准。赫沙慈活学活用,也打算拿这个来勾大夫人。

与大夫人达成同盟后,她便能空出手来收拾那几个丫鬟。

但徐月莲的参与,打断了赫沙慈的这个计划。她以为赫沙慈好为由,将她暂且安抚了下来。

赫沙慈本来也不着急这一时,也很好奇徐月莲究竟说了什么,能把大夫人给说动了。谁成想入夜之后,就遭了人家的算计。

赫沙慈越想越气,脚下不免就走的快了些,很快便见到不远处有出现了隐约的光亮。

她加快脚步,闪身到那透着微光的入口处,屏息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一阵谈话声。

在即将踏入这那入口的时候,赫沙慈瞥见上头的花纹,见这在这整条石道都粗制滥造,完全比不上其他石道精致的地方。

这入口,被雕刻成了非常精致的大门形状。

上头仔仔细细的雕刻着骑着凤凰的人,之后还跟着一排走兽,最末尾处,应当是垂兽所在的位置,被刻上了一只四面佛。

赫沙慈慢慢的走进去,只见这层台阶又是往上的。人要是沿着这条台阶向上,如果闷头闷脑的径直走上去,那直接就会变成一个活靶子。

当她站住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发现她的存在。

于是她迟疑了片刻,再缓缓的弓起身子,朝上摸过去。

赫沙慈身上多少是有点拳脚的,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她胆子比心眼儿大,有这么点儿功夫傍身,见到什么难解事儿,也敢往上头去。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倒也不是想嗨呀一声大跳进去,拔出自己——对了,她现在手里一点能打的东西都没有,也没法拔武器了。

她也不是想跳进那群低声交谈的人群里,抡起自己的拳头,与他们大战上三百回合。

赫沙慈就是想先偷偷摸摸听上一点儿话,见机行事,不对劲了,便原路返回。

但她站在台阶上,支起耳朵,聚精会神听了好一会儿。觉着里头的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是相当的耳熟。

这里面说话的人,怎么那么像她以前在京城里做事的时候,手底下调遣的那些人呢?

就在这时,一个非常刺耳的,大大咧咧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道:“我与你们本就是合不来的!既然到了今日,你们还是这副说辞,那咱们也没什么可再聊的了!”

他的声音,是赫沙慈特别耳熟的,一种破锣似的嘶哑。

那声音的主人,居然一面高声说着,一面飞快的从里头走了出来,还在大声叫喊:“谁还不是千里迢迢,千辛万苦的过来的?!准你们他娘的抱怨,不准老子问?我呸!”

里面很快传出了针锋相对的声音:“柏舟!你小子有什么可张狂的!大人不在你就是个屁!”

“你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崽子,算什么东西?!那女人自己出事的时候,有想过我们一分一毫么?!还不是屁股一擦跑的耗子一般快?”

“她只顾了她自己!”

跑出来的那个破锣嗓子,这回没有再反击了,他呆呆的望着下方的台阶。

而赫沙慈维持着那个后退的姿态,猝不及防的与这人对视而上。

赫沙慈当时脑子里嗡了一声,心说不好。

果然,那个被称为柏舟的年轻男子,嘴唇蠕动着喃喃了几步,随即在赫沙慈高举的,拼命挥动,用以阻止的动作下,放开嗓子大叫了起来。

“是大人!”

“大人来了!”

柏舟以一种宣扬自家人考上状元似的喜气洋洋的语气,大声呼喊,那破锣嗓子发出的声音,在整个地下回荡,震得赫沙慈耳朵嗡嗡的。

一瞬之后,里头的人一股脑全部涌了出来,争先恐后的将脑袋伸过来,往下头赫沙慈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