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死人之国(2/2)
下一刻,在小贺府背后的无数连绵的房舍之下,道道树影之后,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庞然大物,缓缓凸出了他的脊背。
那黑色的,弓起的背部,如同山脊,一经出现,便立刻遮蔽了大半的天穹。
随着它的动作,赫沙慈耳边充斥着轰隆隆的巨响,地面巨震,树林扑簌簌作响,鸟雀惊飞,却在飞至半空之时颓然栽落。
赫沙慈摇晃几下之后,不得不蹲蹲下去以保持平衡,而就在此刻,她看见那个生物的上半部分。
那黑色的脊背不断起伏,最终一段向上仰起,从屋舍之后,提起了一颗巨大无比的头颅。
赫沙慈都无法肯定那是一颗头颅,其实应该把它称之为眼珠,更为恰当。
因为在被提起的那圆溜溜的东西上,一只白色的独眼,足足占据了那颗“头颅”的五分之四。
它转动着血丝充盈的眼珠,缓缓升高,最终遮住了,原本天空上所悬挂的那颗灰扑扑的太阳。
那颗圆而饱满的独眼,完完全全占据了太阳所在的位置,散发出属于它的,一种令人会为止战栗的光芒。
赫沙慈那一刻手脚全部都是冰凉的,如同在雪地里行走一天一夜,已经麻木到了无法察觉手脚存在的地步。
就在那颗独眼光芒照耀下来的那一刻,赫沙慈沐浴其下,同时听见了一阵耳语般的声音。
但她却无法分辨这声音在说什么。
柏舟见赫沙慈原地不动,立刻返身回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碗:“快走!”
赫沙慈被拉扯着,跌跌撞撞的拽进了小贺府中。府邸大门被众人合力关上,所有人都在正堂之中,集中缩在一处。
他们并不说话,脸上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忍耐。
柏舟去检查了一番门窗,确认其没有问题之后,就回到了赫沙慈身边,叹了口气道:“真倒霉,今儿个怎么碰见那些东西来了。”
也没人搭理他,他自言自语似的说:“按理说,这日蚀来的不应当如此之快呀。”
赫沙慈:“......这是日蚀?”
“可不是,”柏舟道:“日蚀来了之后,鬼门关大开,许多可恶的小鬼也会趁机出来作乱。”
“那个东西,光凭咱们是对付不了的。”
柏舟道:“所以,咱们就躲在这儿就好了。等日蚀过去了,咱们再出去。”
说毕,他还不忘再挑衅一下方才吵嘴的朱凡:“你不是对大人已经很看不惯么?怎么还要用她的府邸来避难?”
“依我看,你若是真像你自己说的那般有本事,趁早出了去!免得在这里碍眼!”
朱凡不甘示弱,骂道:“你他娘一狗仗人势的孙子!外头这情况你给你爷爷出去一个看看!要不是她发手令,谁会来这么一个鬼地方?!”
柏舟扬起脖子还要反击,被赫沙慈按了一下,拦住了。
在还活着的时候,柏舟与朱凡,两个便互相看不过眼,偶尔见了面,就会少不得互相刺两句。
但他们活着的时候,拌嘴的机会却并不多。
一来是因为两人在赫沙慈身边,呆的时间长短不同。
朱凡此人实际上跟赫沙慈的时间,要比柏舟还长。但他整个人当初被她收纳来,就定好的是拿钱办事,并无其他忠诚之心。
而柏舟是被赫沙慈拿半块碎银子,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因此对赫沙慈是忠心耿耿。
柏舟自称家住海边,被人贩子拐走绑在船上之时,船遇大浪,鲜腥冰冷的海水扑进船舱里,他不知道被灌了多少口,因此让烧坏了嗓子。
柏舟这破锣嗓子来到赫沙慈身边不过半年,朱凡便中毒身亡。
没想到此刻二人都死了,赫沙慈都不能确认眼前的这些人,究竟是环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所致,他们还拌嘴扮的有来有往。
如果他们是根据赫沙慈脑中记忆,所还原的幻觉,那还真还原的挺好的。
每个人都栩栩如生,一如往昔。
柏舟这边停了嘴,朱凡那头本来针对的也只是赫沙慈,于是也就没乘胜追击。
两人一时安静,窗户在此刻,开始有频率的震动,同时传来一种非常细密的悉悉索索声。
那种声音,就好像是无数虫子互相交叠在一起,几百条虫腿在虫子身上爬来爬去,硬壳蹭碰所发出的声音。
赫沙慈听得头皮发麻,抬起头望去,就见那门窗的纸影上,黑压压的一片。
但当她看的久了,视线越发清晰,就清清楚楚的看见,门窗上的那些黑影,根本就不是一片一片的!
而是无数个如同针眼一般细密的小点,密密匝匝的挤在一块儿,起码有成千上万个!蠕动着,爬行着,形成了难以区分的一大块儿!
“没事儿,”柏舟在她旁边说:“那东西没牙,根本进不来。”
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的道:“其实现在出来的那些不算什么,接下来会出来的东西,才吓人呢。”
他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赫沙慈一眼,说:“大人,怎么离开了这么一段日子,你就连这些都忘啦?你怎么了?在外头是碰上什么事了?”
我离开了一阵日子吗?
赫沙慈疑惑地想。
这里才是我原本所居住的地方吗?
否则......
否则,为什么这些接二连三出现的东西,它们看起来那么熟悉?
赫沙慈揉了一把脸,没有回答。
很快,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非常纤细的,轻飘飘的声音。
那声音的主人应当是一个女孩儿,她有着一把好嗓子,只是那把好嗓子此刻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里不那么舒服。
“......我,的手,呢?”
她一字一顿的,慢慢地问:“我的,手呢?”
赫沙慈能够感觉到,这个声音出现后,整个室内随之一滞。柏舟也压了压身子,捂住了嘴。
那个声音由远及近,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最终,停在了赫沙慈他们所在的府邸前。
“我,的那......只,手呢?”
柏舟对着赫沙慈招招手,做了一个叫她将身子向下压的手势,用口型道:“压低——”
赫沙慈连忙矮下身去,但是已经晚了。
那个远远飘渺着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就径直穿过府邸的大门,越过照壁,与中间的一段石板路,直冲到了正堂的两扇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