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少女的人生(1/2)
雪雾弥漫。
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女,在深夜的大雪中踉踉跄跄地奔跑着。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一个布包,像是抱着自己最后要救命的钱财一般,疯狂的向前跑去。
身后似乎无有追兵,但她的神情异常痛苦,面部几乎是在不停的抽动着,扭曲着。
终于,她无法再压抑自己,身形踉跄了一下,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我不想死......”
她喃喃地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弓起身背,从地上艰难地直起了上半身。
即便是方才摔倒的时候,摔下去的那一刻,她选择的也是用手肘来支撑地面,而并非撒开了手,去用手掌保护自己。
她的两只手始终紧紧的抓着布包,在摔倒之后,也很快一下子就撑起身子,生怕压到了下面的布包。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身后传来狗吠人躁声,她如同受惊了的野兽一般,从地上爬起来,再度往钱跑去。
而她实在是已经尽力了,她的已经足足三天没有吃饭了,穿着单薄,在大雪的天里,裤管露出一截,被冻得通红的脚脖子来。
她露出来的耳朵,手,脚踝,没有一处不是泛着一种僵硬的红。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够跑得动,完全就是因为意志力强大。换一个人来,说不定早已经倒在了大街上。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发觉此地是接连东西两道大街的一条小巷。
往前是敲夜庭,往后是人声鼎沸,终夜热闹的歌坊。
她只是极短的思索了一下,便能够肯定,这两个地方,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让她进去避难。
歌坊还好说,可以借着来往的人多,多逃一会儿,而敲夜庭说不定还会出来,帮那些人寻找自己。
她接着夜色,迅速钻入了的街道之中,两个房屋的夹角里。
那里堆着满满的箩筐,散发出一股发酵出来的味道,她几乎没怎么上过集市,也只吃别人做好了端上来的饭菜。
一时之间嗅着味道,她往另一侧挪了挪,不顾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将箩筐照在了自己的头上。
很快,追踪的人来到此处,狗汪汪叫着不停,人在吆喝,少女望着外头不断晃过的灯影,吓得几乎不敢呼吸。
她太怕了。
她的位置并不隐蔽,只是因为此时天色深沉,因此得已暂且躲避,假若天亮的话,追踪的人连多看两眼都不需要,一来就会看见她。
而即便此刻天黑,对方只要将灯,往里头照一下,也会立即发现她的身影。
“求求你......”少女胡乱地想:“求求你们,不管是谁都好,求求你们了......”
“保佑我......”
然而下一刻,一只狗跑到巷子面前,疑惑地嗅来嗅去。
少女惊恐地盯着它,将自己的身子缩得不能再说,心说不要,不要发现我。
求求你快走吧,求求你快走......
狗闻了一会儿,嗓子里发出呜呜两声,并非发出吠叫,一扭头跑走了。
少女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正要安慰自己,下一刻,那恐怖的明灯倏然一下晃到了她眼前,少女被吓的骤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兴奋的声音传来。
“她在这儿!”
“这小贱人在这儿呢!”
一个男人跨步过来,一把扯起她脏乱的头发:“你他娘的还跑?”
“把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来!”
另外有人拽过她手中的布包,几下撕扯开,布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尖叫起来:“我没偷你们的东西。”
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她还能发出这样尖锐的声音,简直令人诧异。
但那些追来的人,并不管这些。他们只顾着用脚拨动地面上,从布包里掉落出来的东西。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几块儿连缝个帽子都不够的破布,一方老旧的罗盘,两块儿掰开的黑面饼,以及最后的一张叠起来的纸。
男人低头扫了一眼,弯腰捡起那方纸,抖开看了一眼,笑道:“这不就是了?”
“怎么会是没偷呢?”
“我就是没偷!”她叫道:“这是我托人帮我写的诉状!这是花了我的铜板写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你的诉状?”
对方笑起来:“小姑娘,你想要去告谁啊?”
她满脸激愤,道:“我要告郡王府!我要告郡王!”
“他害了我娘,他杀了我娘!还说是被府中婢女所害!全是谎话!”
她大声道:“我娘是昼镫司的官员,她来泰清郡是有要务在身,却反被谋害在此地。”
“就算我不去告官,昼镫司也一定会来查!”
她像是要为自己壮胆似的,大声喊着这些话,随即,她又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于是挺起胸膛,要震慑对方似的道:“到时候特使部也会来查的!”
然而追来的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有一个嘴上面长着一颗痣的男人,慢悠悠道:“是吗?”
他接手过那张诉状,一面缓缓的将其撕碎,一面道:“那这样严重的事情,更要慎重,仔细的面对了。”
“仅凭你一个黄口小儿,又怎么能去做这样的一件事呢?”
男人一晒:“你一个年纪小小的姑娘家,去衙门抛头露面,真不觉得丢人么?”
“以后你状告的名声传出去,哪家还敢要你?”
“你用不着吓我!”她大声道:“我要为我娘报仇!”
男人有些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你真是糊涂了,不是同你说过许多遍了么?你娘啊,在泰清郡是个乞丐。”
“她早已经啊,因为弥罗陀为勤王祭祀,被杀害在百人尸骨坑中啦。”
“胡说!”她道:“前面说她是被婢女谋财害命,后面说她到了此地,沦落成乞丐,死在百人尸骨坑里。”
“你们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
“你们若是不想让我去告,就要给我一个真相,给我娘一个公道!”
她声音喊的很大,但是两条腿已经抖如筛糠,大脑轰鸣,说到后面,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只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害怕,不那么恐惧。
让自己的气势能够唬得住对方,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当年害死了她娘的人,后面发现自己去查这案子,难道到了这个地步,还会放自己一条生路吗?
想都不可能。
然而她用尽最后力气,所伪装出来的样子,早已被对方所识破。
长着痣的男人大笑起来,随即道:“真相?公道?”
“不知道的,听你这么说,还真要以为你娘是被我们给杀了呢!”
“才这么大,就知道污蔑他人了!”
他做了一个上抬的手势:“带走!”
她挣扎起来,但因为没力气,动作在钳制着她的人眼中,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后来回忆起来,这应当是她人生中最为痛苦的日子。
不断的被严刑拷打,不断的被施以辱骂。
娘最后留下的那方罗盘,早就不知道到那里去了。神智也几度昏厥,一切都开始模糊不清。
她总觉得,其实自己的血早就已经流干了,手脚在经历过几度的痛苦之后,变得麻木,反倒让她觉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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