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王月月(2/2)

赫沙慈这两年,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起来了。

最初她还只是个小小官吏,因为办成了几件案子,一下子跃升上去。

因着她做事张扬,在官场上都很容易与人剑弩拔张,于是坊间关于她的传闻不少。

有说她非常貌美,全凭一张脸做到今日的。

也有讲她其实很有几分手段,凭心狠手辣走到现在的。

王月月将这些有的没的言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她心里却依然有一个想要去验证的东西。

她紧紧攥着斗笠上落下来的白纱,目光不安的在街上打量。

看着一架轿子晃晃悠悠的在昼镫司前落下,跟随其后的人,将轿子的门帘一掀,里头便探出了半个身子。

王月月伸长了脖子去看,然后呆了一呆。

这是晨光明耀的早晨,清风和煦得叫人心旷神怡。

从轿子里出来的人,漫不经心的低垂着眼睛,听着身边的人讲话。

她生得很美,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王月月都能如此明晰的感受到,那双极其少见的,形状媚意十足的眼睛,所带来的冲力感。

她眼睛下面各生了一颗红痣,看上去稠丽娇艳无比。

即便只是穿着昼镫司的官服,她都穿出了一种礼服的华美感。

王月月回过神之后,马上就辨认出来了,这个女人绝对是赫沙慈!

眼下双痣,毒如蛇蝎。

赫沙慈!

她激动的挪了挪步伐,见她下了轿子之后,并未急着进去上值点卯,而是转而去了对面街上的茶楼。

这一点与何婉告诉过她的一模一样。

何婉讲过,赫沙慈假若手中没有事做,是不会很积极的去点卯的。

她虽是赫沙家的人,却已经脱离了赫沙家,在外头自立门户了。

她早上不喜在家中用膳,而对昼镫司对面一家茶楼,里头蒸的小食与糕点,倒是很合她的心意。

因此她会特地去那里,用了早饭再去上值。

王月月跟着走进了那家门面也不大的茶楼,只见赫沙慈径直上二层,朝常坐的位置而去。

店伙计见她来,喜气洋洋道:“您来啦?还是老三样?”

也不等赫沙慈回答,就手脚伶俐地跑去通知后厨。

王月月跟着往二层去。

二层上都是雅座,下头是散座,只是来喝几碗茶的,用一些零碎花销的人,不会往上头去。

店伙计也都更注意一些,不会叫一些一看就花不起那个钱的,或者泼皮无赖往上头走,免得上去冲撞了贵人。

王月月特地戴上了,当年何婉扔给她的那副皮子手套。

这副手套她谁也没让看见过,自己当宝贝精心保存了两年,终于是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在店伙计疑惑的目光投射过来时,恰如其分的一抬手,叫对方看见了手上的手套。

店伙计都是做事做老了的,十分人精,她叫斗笠遮了大半部分,然而一件那副手套,就知道她轻贱不得。

店伙计便朝她嘿嘿一道,道:“您是新客吧?稍等,小的待会儿便来向你报咱家的招牌。”

王月月仓促的一点头,抬脚上了二层。

桌边独自坐着赫沙慈一个,此地也清净,这个时候,除去一楼零零散散有些坐着闲聊的人之外,二层几乎是空的。

王月月走过去,径直坐到了赫沙慈面前。

赫沙慈正托着腮,扭头朝外面发呆。

察觉到有人来,她微微的一侧头,瞥了王月月一眼,随即又继续漫无目的的看外头的街景。

王月月掀起斗笠,定定地望着赫沙慈。

“这么久了,也许即便是看着我的脸,你都不可能想起我是为什么来了。”

赫沙慈一动不动。

她睫毛很长,那扭过去的侧脸,在晨光下显露出惊心动魄的美来。

王月月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或许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都是真的。

她继续道:“但是据说赫沙大人的记性很好,那,你一定还记得,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吧?”

王月月张了张口,却发现即便已经过去了两年,要将这个名字呼之与口,却依然会感到一阵哽咽。

她在发出声音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带出了颤抖,问:“林玟。这个人,赫沙大人不会知道吧。”

赫沙慈终于转过头来,一双眼睛不加闪躲的望着她。

何婉对于王月月来说,已经是一个腔调很高的人。

何婉对大部分发生在身边的人或者事,都鄙夷,都厌烦,都贬低。

因此她说话其实是很伤人的,很符合民间对于跋扈嚣张的贵族小姐的想象,但比那份红粉佳人的想象,还要再血淋淋几分。

王月月听各路传言,知道赫沙慈也是个很嚣张的人,然而真当与她面对面时,看着她的眼神,却发现她与何婉完全不同。

她眼里有一种饶有兴趣的观察,好似王月月是一个什么新奇东西似的,对她不构成威胁,单只是好玩。

王月月道:“林玟是我娘。”

“两年前,因为你想要拿功劳升迁,故意纂改了誊写的文书,并且向上头推荐了我娘。甚至专门为她拟定了行动计划。”

“但是她死了。”

“而你,你与我娘恰恰相反,你借着我娘的死讯,倒打一耙,构陷了上司,因此得以升上了他的位置。”

“你害死了她,却没有做出任何一件弥补的事情。”

王月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这两年来,你心里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赫沙慈眨了眨眼,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随即她笑了一下,仍旧是托着腮,十分无聊地说:“林玟,谁啊?”

赫沙慈说:“实在抱歉,昼镫司中大抵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但我是很难记住那些碌碌无为,连一些小事都办不好的人的。”

“你娘死了?”

“去跟昼镫司里专管人事变动这一项的人说去吧。”

她无聊的用指尖扣了扣桌面,没再多看她一眼,下了逐客令。

“去吧,别来我面前耍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