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幻境尽头3(2/2)
“你碰什么了?”
她厉声问道:“你碰什么东西了?!”
小奴隶像是被吓傻了,呆呆的望着她,半响才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截细细的小手,指向了她身后的火楼中。
赫沙慈猛地回过头去,在那漫天的大火之中,冲天的火焰如同一只吐露毒牙的猛兽,嘶吼嚎叫。
那一整栋楼都几乎都烧毁了,楼台木廊哗啦啦地往下掉,漫天雪地之中,一片森白.
只有这栋火楼伫立与这片冰天雪地之中,熊熊燃烧着。
然而当赫沙慈回过头去的时候,却见那片火楼之中,缓缓升起了数盏人立发亮的美人灯!
赫沙慈当即背后一寒,当即就往后退了一步。
“你......”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去碰了那个东西?”
小奴隶看着她的表情,伸出两只小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啊!啊啊!”
“......哑巴?”
“是了,这里的人不会讲话来交流,不认字,自然便同哑巴一般了。”
然而这里的人其实并不是哑巴,他们没有语言,但却还会通过不同的发音,和手势来进行表达。
那小奴隶生气的比比划划,做出一个自己的手被抓住的动作,自己叫了两声,然后又将两只小手并在一起,将手抬高了。
“他们抓着你的手去碰的?”
“啊!”
小奴隶又比划了两下,然后将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做了一个揭开的手势,然后把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啊啊!”
然后她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用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
小奴隶性子很实,掐自己掐的尤其用力,将一张小白脸掐的通红,然后她啪唧一声的将自己摔在地上,蹬了两下腿,白眼一翻,不动了。
“......”赫沙慈半响说:“你是想说,你摸了美人灯面具下的东西,无法呼吸,假死?”
小奴隶一下子在地上睁开眼睛,发出赞许的“啊!”的一声。
赫沙慈:“......”
小奴隶从地上爬起来,抓住赫沙慈的衣袍,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身上全被烧伤了,皮肤与衣物黏合在一块儿,她紧紧地攥住赫沙慈的衣服,然后又开始小小的比划起来。
然而她比的实在是太抽象了,赫沙慈没辨认出来,拽了她一把:“看不懂!走!”
两人转身,一下子就扑进了那颗偌大的独眼之中。
赫沙慈一脚踏空,向下摔去,听见那小小的奴隶,失声叫自己:“爷爷——!”
*
这是个歇脚喝茶的粗陋地方,勉强作个茶馆,地方不大,好在来往过路的人多,生意竟然不错。
可是人多,耳目繁杂,是非也就多的很。
两名脚夫模样的人拿了粗茶,靠在门框边上扯皮聊天。
“哎,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好像要被放出来了!”
“谁?那个前年因为贪污受贿抓进去的昼镫司少承?她竟然还没死?”
小二得空,他整日跑堂也听了些东西,冷不丁插嘴道:“哪能呢!那个女人虽说当初犯下大祸,可终究是叫保下了一条命,只是被抄了家,关在牢中罢了。说是因为这回黑祸来势汹汹,才把她放出来将功赎罪的。”
脚夫立马接嘴道:“呸!算她撞大运,赫沙慈,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奴隶畜生,还想人模人样当什么少承?她草芥人命,敛取钱财,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当年跪在大理寺门前告她的人便有几十个!”
“我岳家表兄,就是因着那件事,如今成了废人,如今提起这个女人便恨!她凭什么不用偿命,这样的贪官污吏还叫放了出来?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只不过是个不择手段的下贱东西,我看她只懂怎么给男人脱衣服吧!”
“哈哈哈!没这个本事,她怎么得的活路……”另一名脚夫笑完了,伸手一戳身旁人:“那人看我们呢。”
年轻男子生的俊美无匹,漆黑眉眼,面容自带桀骜锐气。
剑袖,束冠,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抱着怀,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个脚夫,喜怒一时难以琢磨。
两厢对视,脚夫从脊背生出寒气,惺惺还了茶杯,干自己的营生去了。
过了一会儿,男子突然自言自语问:“她很会脱男人衣裳?”
身旁下属张口结舌,毕恭毕敬把腰一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叶瞻阙喝口茶,眯着眼想了想自己,点头讲:“这倒是真的。”
......
暗灯昏然,烛焰跳动。
夜里的牢房内四处都是沉睡的,狱卒歪歪倒倒打着瞌睡,犯人鼾声此起彼伏响起。牢狱之中沤久了的刺鼻恶臭,混合着夜间湿气,酵得人脑袋发晕。
一行人在小吏手中灯笼的指引下,轻步前行。
巍尔槐是皇帝身边如今炙手可热的红人,即便身为太监,也依然有一堆人上赶着磕头叫爷爷,可谓儿孙满堂。今夜他临时受命,急急忙忙出宫来了昼镫司牢中,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打着鼓。
他手里攥着的这份圣旨,一旦宣读出来,赫沙慈便要被从牢狱释放了。
当年赫沙慈出事,多少人看着她已是日落西山,回天乏术,因此为了讨得好处,都难免顺便给她踩上一脚。
巍尔槐便是其中一个落井下石的。
单单是赫沙慈当初挨廷杖时,他刻意授命叫往死里打这一点,就能叫赫沙慈将他视作仇敌。
队伍一顿,巍尔槐手中汗津津的,在牢房前停了下来。牢房内阴暗昏沉,他整了整自己身上衣物,放眼望去,并不见人。
“把她叫醒。”昼镫司司承低声吩咐小吏。
小吏手脚麻利的将灯一挂,低头开了锁,推门进去寻人欲叫,却是搜索一番之后,突然低低的叫了一声。
“回大人,她......她醒着!”
巍尔槐心头无端猛然一惊。他跨前一步盯进牢中,瞪大眼睛,才从一片昏黑中,捕捉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凌然如炬,叫司承提灯一照,又登时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来。
她此刻囚服破烂脏污,长发蓬乱,脸颊消瘦得凹进去,但赫沙慈依然微笑着,双目炯炯,抿着嘴角两枚甜软的酒窝,如同一条冰凉的白蛇一般,缓缓从暗处游了出来。
她眼下两枚红痣,在灯烛的照耀下,将那张脸衬得几乎灼眼。
巍尔槐霎时屏住了呼吸。
她仿佛早有预料,从他们自牢房前出现,便一直无声的凝视着他们
“巍公公,黎大人,”她开了口,语气亲亲热热,声音轻得如同拂过的丝绸:“好久不见呀。”
赫沙慈行至面前,两手攀住了木栏,歪着脑袋,将目光定在了巍尔槐手中的圣旨上,语气甜得如同含着蜜一般:“巧得很,当初送我进来的圣旨,是公公读的,如今放我出去的,也是公公读的。”
“两年啦,公公,咱们这些人近来还好哇?”
巍尔槐一时冷汗尽出!
他抖开了圣旨,赫沙慈便伏倒下去,浑浑噩噩念完了旨,最后却只有数句留在了他脑子里。
“......因黑祸猖獗,许以戴罪立功,现恢复原昼镫司少承一职,制书如右,符到奉行!”
这个女人,当初在雪原做着奴隶,却翻身成了赫沙氏的小姐。入京后几方势力争斗,她又垂死挣扎,几次化险为夷,在京中颠来倒去,时贬时升。
末了终于叫搞得身败名裂,家倒人散,死杖打得断骨呕血,可是她还是没有命绝。她在牢中熬过了两年,如今又官复原职,专管黑祸肆虐一事。
她简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