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姚采南(2/2)

因为没有必要。

这个叫姚采南的老人,直接否定了昼镫司常用的“卯时六进三出法”。

他将卯时这个计算定点,扩大到了一日的十二时辰。

也就是说,按照他的算法,昼镫司必须无时无刻,每天不停的对于星象,天气,晴暖进行观测与计算。

尤其是在能够看见月亮的黄昏,便要立刻处于计算中,以保证一个时辰的结果能接住一个时辰。

而这样,也只代表了那被观察的一天。

在姚采南交上来的这份,足足有一掌宽的草纸里,他计算了近一个月的时辰。

就这样不断的一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一天接着一天。

而在这些天的观察结束后,他紧接着进行了极其大量的计算,将这些天的数字进行推演,最终得出了泰清郡黑祸范围扩大的结论。

这计算量本身便极其令人乍舌。

要知道在昼镫司内,算师通常只负责计算,不负责观察。

而昼镫司所常用的那套算式,要比姚采南所用的精简许多。

基本上半月一测便可。

而星象,夜晷的观察,天气气温的改变,由另外的部门负责,提交给算师,算师计算后,统一提交结果。

而假若这些结果大差不差,则由赫沙慈检验签字,最终交予昼镫司司承盖章。

姚采南作为一个算师,他连赫沙慈下头白意这一关都没有过。

白意大抵直接便将这样繁杂的一份文书驳回了。

而姚采南——赫沙慈记得本来就有这个人,他是个固执的老头,资历深得很。

赫沙慈很早便叫过他一声爷爷,后来进了昼镫司,瞧着他还是老爷爷的模样。并未怎么老,似乎一直便固定在了这垂垂老矣的状态。

赫沙慈可以想象,在被驳回后,姚采南一定去找了白意据理力争

而白意此人,若是其他算师倒也罢了,这么一个老人来,他不可能与对方吵起来,就只要忍气吞声的安抚了对方,来自己这里要一个公正。

若是只但看这一份文书,赫沙慈也不会认可。

赫沙慈倒不是怀疑他这些天苦干的真实性。

姚采南带过不少学生,刚进昼镫司的算师,有一大半都在他手底下学过,从他这里出师的。

他有这份人脉,想要每日的观察记录,那是轻而易举,想请别人帮忙,去看看星象与夜晷,也并非难事。

甚至于计算,都可以让学生做基础的计算,而由姚采南得出最终结果。

这些都没什么好怀疑的,在赫沙慈曾经就职昼镫司之时,姚采南交上来的结果,就没有出过错。

这是他身为一个老算师,一个老讲师的尊严。

这份文书的问题出在算法本身。

这算法实在是太繁杂了,一旦其中有一个时辰,一天出错,那么之后便会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造成最终结果偏差巨大。

而假若这份算法,未能得到正确结果的验证,那么它只能被当作,是算师自己研究着玩儿的。

它算出来的结论,不可能被当作一份正式的建议。

方圆百里,不是开玩笑的。

而在这份结果的末尾,姚采南还画了一副原型图。

他标注了许多字与算式,以表明眼下得到的,很可能只是最乐观的结果。

按照每日计算出的来推算,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那份结果的数字会变得越来越大。

泰清郡的方圆百里,最终会变成方圆百里的再方圆百里。

就这样不断的扩张。

姚采南甚至要求,直接将自己的计算结果上交给皇上,让皇上好好瞧瞧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无论是从扩张速度,还是繁育水平,以及降临那一日,落地的速度之快,盘踞时间之久。

都远远超过了大礼朝所习惯的黑祸。

姚采南提到,到了那个情况下,美人灯是否有用,已经成为了一个疑问。

这样一份东西,难怪白意直接便驳回了。

在无法验证的情况下,皇帝看完若是问起来,叫人怎么回答?

这怎么能够回答得上来?

算法有错吗?没有。

过程有错吗?没有。

结果有错吗?

这一点谁能说得出来?谁又敢来说?

若是敢说算错了,不予以采用,一旦泰清郡到时候真的出事。

那么谁当初开的这个口,谁时候担责任。

一个郡的责任岂是好担的?而最终的结果,想必就是被推出去砍头。

而若是将此当真,与皇帝拍着胸脯保证没错。

一旦真的举郡迁徙,也带着周边大大小小县出走了,万一压根没有那么严重,又该怎么办?

别说是皇帝颜面无光,要拉起个长脸来找人算账。

便是那些负责接收难民的地方,里头的郡守,县令,朝廷为此的花费支出,都立刻会有一帮官员等着把人拿出来出气平账。

而要是皇帝询问起来,自己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不敢下一个定论。

那皇帝便会直接叫你别干了,收拾东西滚回老家去!朝廷养昼镫司这么多官员,开那样高的俸禄,都是用来干什么吃的?!

因此,最好的办法便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无法预测这个选择的后果,于是便当作这个选择不存在。

不仅白意会这么干,赫沙慈即便交了上去,上头的司承也会这么做。

可以错的大伙都猝不及防,毫无准备,但是绝不能去赌这一把。

在众人都默认昼镫司算法的情况下,一旦真的出了大事,有整个昼镫司顶着。

司承,少承,下头的算师,顶多是个“不察”的罪名。

要怪怪一窝儿,顶多司承,少承给撸下来贬职,这是能够被理解的过错。

昼镫司与其他部门有一点非常不同,就是司内不养闲人。

赫沙慈作为少承也要负责统筹演算,司承作为一把手,也时常跑去观星台一看就是一宿。

只要能保得主本儿,落一时,后来凭着一身无可替代的本事,也总有能升回去的时候。

然而一旦他们有人敢冒这个头,在整个朝廷礼,都会成为不被理解的刺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