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局(2/2)
预料之中的破空声传来,毫叶毫无防备的被刺穿喉颈而死,栽倒了下去。
因为这次直挺挺的站着不动,赫沙慈脸上被彪了一泼血,毫叶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让她发觉了一件事。
喉咙被刺穿,无法说话。
自然也就无法警告她千万不能去望泰清郡。
赫沙慈不怎么善用弓箭,但她也清楚,射中一个人胸腹,要比刺穿一个人的脖颈容易得多。
喉咙,是一个弓箭手很少去选择的位置。
除非,那个弓箭手在出手之前,就应该有了一个目标。
比杀人更重要的,是封口。
不能够让她说出一个字来。
所以.....
赫沙慈立刻就想到了。
所以她来到这一天,遇见半夜归来的毫叶,这件事也早已经发生过了!
她在次之前,早就尝试过救下毫叶,并且从毫叶口中得知了不能去泰清郡这件事。
因此才会出现一个弓箭手,一个专门被安排来的弓箭手,来封她的口!
赫沙慈以为自己的道路,是自己所选择的,然而到了此刻,她猛然发觉根本不是!
她其实一直在被一只暗中的手拨动着!
想让赫沙慈去泰清郡,便安排弓箭手杀毫叶,想要赫沙慈落入监狱,便再安排另外的事件。
例如设计杀掉救她离开牢狱的人,让赫沙慈不得不在其中呆上两年!
如果指定这一切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赫沙慈这个人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她心思深,野心大,但其实所求的,除去最开始的报仇之外,不过是钱和权。
想要往上爬,想要更多的权力与钱财。
只是之后失败,结下了仇人,又因此背负了毫叶碧春的死,才再度思考的复杂了起来。
赫沙慈看着毫叶从自己面前滑落下去,心情陡然复杂了起来。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心里颠来倒去的想着很多事情,直到黑暗再度降临,
面前的尸体消失了,然后她一抬头,看见毫叶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模样,低着头,快步的朝自己走过来。
她如果一直站在这里,那么毫叶死于路上的这件事,便会一直在她眼前发生。
赫沙慈侧过头去看了看方绪,方绪有点儿若隐若现的意思,饶有兴趣的看着毫叶倒在地上。
他甚至还偏过头来问赫沙慈:“要不要把那份信自己留着?”
赫沙慈觉得提议挺好,于是蹲下去摸走了毫叶身上的信件,她最后握了一下毫叶的手,还是温热的。
她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毫叶没有变成那样奇异的怪物,死的时候,都还是这样温温热热的。
也死的利落,没有痛苦。
“你好像习以为常嘛。”赫沙慈拿着那封信,低声说。
方绪很好看的笑了一下,他也低声说:“我以前没事的时候,就会来红墙。”
“做什么?”
“看看他们死时的样子,”方绪道:“看多了就习惯了。还能趁他们死前,跟他们聊聊天。”
“为什么?”赫沙慈再次问出这句她问过无数遍的话。
“图什么?”
方绪迎着她的目光,也蹲下来,支着一条胳膊,撑起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啊。”
他重复着,轻轻说,目光里的情绪分辨不清楚:“我不知道啊。”
方绪的眼神中真的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其实是认了命的平静。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经常来红墙打法时间呢。”
赫沙慈想起他在郡王府时,提到小轻她爹的时候,流露出来的眼神。
那种认命的,安静的,不再满是激烈情绪的眼神,与现在几乎如出一辙。
赫沙慈自付自己是不可能这样的。
如果说,她的人生,变得同信中一样,同红墙中一样,那么她一定会越来越愤怒,越来越焦躁暴戾。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这样困住她!
“那么,现在就从头说起吧。”赫沙慈道:“彻底的,从头说起。”
不料方绪摸着下巴,眼睛朝上方看去,摇了摇头:“算了吧。”
他说:“其实你可以和毫叶度过今夜的,你可以帮她逃离那个弓箭手。然后你们回府里去,说说话。”
赫沙慈盯着他,心里觉得很不妙:“不愿意说。”
“反正这里会不断重复的,”方绪讲道:“就像是一本书一样。”
“其实它真的算一面墙吧,只是因为太为宽阔,已经超出了人短短的几十年寿命,因此看起来,它才是这样的。”
“你可以把眼前的场景,当作是被刻在墙上的一段话,记载着毫叶的死亡。”
“因此这段场景,也就像墙上的一行字一般,一路读下去,结束,然后再从头读起,就是这样。”
“那行字的记载,包括了今晚,所以你有这个机会去争取让她活过今夜。”
“然后明天就会死。”赫沙慈道。
“对,”方绪点头:“红墙只记录了她今夜的寿命,明明白白的说了,她过了今夜一定会死。”
“所以你也不愿意对我说。”赫沙慈看着眼前不断重复的场景,心中一直有种肉被放在粗粝石板上摩擦的痛楚。
钝痛,并且也不激烈,她咀嚼着这份痛楚,道:“因为根据红墙的记载,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觉得没有必要。”赫沙慈望了他一眼:“还是说,你厌倦了?”
“你既然知道那封信的存在,那你一定也看过了。”
赫沙慈思路非常清晰,问他:“所以其实在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在走一条死路,在过一个早就被否定了的,失败的人生,对不对?”
“你之所以任由其发展,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更大的阴谋,看着特使部在城中屠杀,你无动于衷,也并非是有其他目的。”
赫沙慈的声音大了起来,并且睁大了两只眼睛:“只是因为你只想早点把这失败的一次混过去,随便玩一玩,然后开始下一次吧?!”
“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旁观者啊!”赫沙慈用恍然大悟的语气,拔高了音调道:“所以你谎话连篇也没有关系,你自始至终不在局中啊!”
方绪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用若有所思的语气说:“可是,你这个无始无终,令人厌烦透顶的局,我为什么要在其中颠来倒去呢?”
他歪了一下头,笑着模仿赫沙慈一贯的语气,用傲慢的气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