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灾祸的第一次(2/2)
他们如今这些活下来的人,都有雪兽的血脉!
然而赫沙长桓之后的言论,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
他说,在先祖的记载中,提到了一种灯。
雪原人与远在东南的蛇民,在更早的远古时期,是同一脉的兄弟。
这是另一个流传在雪原中的传说。
据说生活在雪原上的两兄弟,一直相依为命,突然一日,其中有一个瞧见了人间的光亮,于是便擅自下山,离开了雪原。
他来到草木丰沛的蛮荒雨林之中,第一次看见除了白色之外的色彩,于是选择了在当此住下,繁衍生息。
这个人的哥哥就问,弟弟啊弟弟,你没有了雪色的遮掩,怎么能够抵御黑祸的蚕食?
弟弟回答说,雪兽死了之后,它的皮毛铺成雪原,而我的家人死亡之后,他们的皮囊,也会成为庇佑我们活下去的明灯。
赫沙长恒用一种娓娓道来的语气,讲着一个充满了童趣的天真故事。
他一抬手,召来殿外的下属,他们抬着一盏人形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踏了进来。
“蛇民便是生活在雨林之中的雪原人!”
“而我们,便是生活在中原的雪原人!”赫沙长恒的眼中,闪动着疯狂:“他们能用的法子,我们也能用!”
把活生生的人杀了,皮囊剥下来,做成一盏灯。
叶瞻阙站在大殿中,看着那个被剥下来的皮,认出来,那就是赫沙长恒的小儿子。
叶瞻阙记得他叫做赫沙启。
众人在短暂的惊愕与恐惧之后,拥了上去。
指责赫沙长恒的声音,一开始是斥骂其冷血疯狂,责怪其冲动可怖,恐惧其行为违背人伦,极其血腥。
但在遭到赫沙长桓的自白之后,这些声音全部消失了。
他的小儿子,并非是其制作出来的第一盏灯。
在其之前,赫沙长恒便已经尝试过数百回。
最初是用死人的皮,后来用濒死之人的皮,再后来,才不得不采用完好的,活人的皮囊。
只单单剥下皮囊无用。
蛇民其实是在于黑祸共存。他们死了之后,剥下亲人的尸体,然后将剩下的血肉,拿去喂一种叫做“鬼手”的东西。
一种同蛇一般,无头无尾的触须。
赫沙长桓认为,这样的一种长须,与如今寄居在人身上的触手,应当是同一种东西。
于是赫沙长桓,他在杀了人之后,并未急于将皮囊剥下,而是腹腔之中,移植了那触手的核心。
一包长满层层眼珠的软肉。
这坨软肉在有着雪原血脉的人体内,不曾长出触手,而是将血肉都吃空了,撑起一个雪白的皮囊来。
因为会把脸部五官有孔的缘故,赫沙长桓在那具皮囊上,戴了一个潦草的面具。
他拿出两颗白色的东西,用其中一个小颗的,在大颗上用力摩擦了一阵,随即极快的揭开面具,将白色小颗的东西投了进去。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从那皮囊的面部开始,微弱的光亮逐步向下蔓延,最终整个皮囊亮了起来。
它真的变成了一盏灯。
“它的脸,”赫沙长桓布满了老年斑的面部抖动着:“绝对不能看!在灯体内繁衍的,便是黑祸的一部分!”
“但只要有它,就能驱赶黑祸!”
“咱们就能在这样的日子里,像蛇民们一样,好好的活下去!”
众人一片死寂。
人们望着这盏亮起来的皮囊,有恐惧,有狂喜。
然而赫沙长桓见无人发声,便骤然抓起它,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他大步流星,走到那密密麻麻爬满了怪物的宫外,怪物们发出刺耳的尖笑,叽叽咕咕的重复着单薄的词语。
然而它们都避开了赫沙长恒,不约而同的,朝背离他的方向爬去。
叶瞻阙知道,赫沙长桓也知道,在这一刻,他成为了唯一拥有决断权的人。
死人,在这个时期不再稀奇了,活下来的人,成日龟缩在一处苟延残喘。
宫中的存粮日渐减少,很快要养不起这些放进来的百姓了。
而田,是绝对无法再种下去的,就这么坐吃山空,哪怕他们这些有雪原血脉的人,不怕侵蚀,也会被活活饿死。
必须要找出一个活路来。
而赫沙长桓便指出了这条活路。
与之相对应的,是赫沙长桓近乎丧失了人性的研究。
他站在大殿之上,侃侃而谈,自己是如何杀掉了孙女,女儿,又是如何杀掉了孙子,儿子。
就怎么一个一个的杀过去,一个一个的植入,不断的尝试和失败,终于成功了。
“我赫沙氏的人,除了我这一个老头子之外,已然是死绝了!”他大声喊道:“可是他们并不会白死!”
“他们是为了家国而死,为了大礼而死,为了这世间,还能有人活得下去而死!”
赫沙长桓扑通一声跪地,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其声响彻大殿。
“老臣恳请——!建立昼镫司,制美人灯,为我大礼,为之后的百代千世,谋一个将来!!!”
赫沙长桓,把用自己家人所制作出来的灯,叫做美人灯。
这个称呼,之后也被广泛的使用了下去。
叶瞻阙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跪下去,在地上重重的磕出响头,山呼建立一个叫做昼镫司的机构。
他们脸上情绪复杂的难以解读,狂乱,喜悦,恐惧,厌恶,和在此刻之下,都会有的惊慌绝望。
或许有人想过代价,和后果,但到了这个时刻,所有人都更想要活下去。
只为了活下去。
“你们疯了。”叶瞻阙没跪,直挺挺的站在大殿中,与已经情难自已,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的皇帝对视。
“你们真疯了。”
他说:“一盏灯,能驱赶的范围才多少,如今才活下来多少人?”
“赫沙长桓,你杀了几十个族人,最终才成功了一个。”
“而若是想要延续所谓的后世安稳,要杀多少人才足够?!”
他冷冷的垂下眼,盯着这个背影老迈的臣子:“你倒是说说看啊?”
赫沙长桓未曾转过身来面对他,但他的声音也十分冷硬:“如今京城中的人,的确不够。”
“但失败,无非是因为我们在中原繁衍生息,血脉已经被稀释了罢了。”
“而雪原人——”
那张老而冷的脸扭过来,脸上的褶皱,聚成了一个堪成阴毒的表情。
“他们血脉纯粹的皮囊,可是有很多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