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学医救不了(2/2)
那汉子吓得瑟瑟发抖:“路大家,这,这是要干啥?”
“清创。”路明非声音冷硬,“你这块肉已经死透了,如果不割掉,腐毒会顺着血流攻入心脏,神仙也救不了你。忍着点!”
他将烈酒淋在伤口周围清洗污物,随后手持烧红后冷却的匕首,手腕极稳地切除了那些腐烂发黑的组织,直到露出鲜红的、渗着血珠的健康肌肉。
“血色鲜红,说明生机尚在。”
路明非迅速用煮过的棉布条包扎,只是撒了一些止血的金疮药。
“伤口要保持干燥透气,每天换药,记住,那块布若是脏了,必须煮过才能再用。”
路明非就这么在关帝庙里待了下来。
他将现代的卫生防疫理念与深厚的内力、精湛的中医医术结合。
隔离传染源切断了疫病的扩散,高温消毒阻断了细菌的滋生,内力辅助药物加速了重症的康复。
他内力深厚,体力悠长,不分昼夜,只要有人过来求医,便切脉、叩诊、清创、分发药材。
那满满一背篓的草药,被他毫不吝啬的一点点分发出去,熬成一碗碗救命的汤药。
草药的消耗速度极为惊人。
当路明非的手指触碰到背篓底部冰凉的竹篾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抓出来的,是最后一把金银花。
细碎的干花在他的指缝间滑落,落入沸腾的药锅中,转瞬即逝。
背篓空了。
连那点混在底部的碎药渣,都被他抖得干干净净。
路明非看着眼前依旧排着的长队。
尽管他几乎不眠不休地诊治了三天,尽管关帝庙里的咳嗽声已经少了许多,但门外,依然有附近闻讯赶来的流民乞丐在向里张望。
他们中,有的人或许只是受了些风寒,有的人或许只是因为长期的饥饿而虚弱不堪。
那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对他这个神医的盲目崇拜和对活下去的卑微渴望。
路明非张了张嘴,那句药没了卡在喉咙里,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有超越这个时代的防疫知识,他有深不见底的内力,但他变不出草药,也变不出粮食。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刚刚喝完药、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乞丐。
孩子的烧退了,白膜也消了,但他依旧瘦得像只小猴子,肋骨根根分明。
这孩子需要的不再是黄连和连翘,而是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一件能御寒的棉袄,一个没有战乱能让他安稳长大的家。
这些,路明非给不了。
他的背篓里装得下救命的草药,却装不下这襄阳城外流离失所的众生。
他的手术刀能剔除腐肉,却剔除不了这大宋肌体上早已深入骨髓的顽疾。
这世间的病,分两种。
一种在身上,药石可医。
一种在世道,非人力可挽。
这三天,他是在与阎王爷抢人。
但他抢回来的这些人,在这个动荡的乱世里,又能活多久呢?
或许明天就饿死街头,或许在下一次的金兵南下中丧命。
路明非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源于体力的透支,而是源于心底那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
他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他救不了这整个天下。
路明非沉默良久,缓缓直起腰,拍了拍手上残留的药屑。
他转过身,对那个一直跟在身边忙前忙后的六袋弟子招了招手。
那六袋弟子极有眼色,一眼便瞧见路明非那空荡荡的背篓,但他脸上并未露出难色,反而一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路大家,可是药不够了?您只管把那药草的模样画下来,或者拿株真药给咱们认认,咱们丐帮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我这就传令下去,叫几百个兄弟出城,漫山遍野地去挖,就算把襄阳城外的荒山翻个底朝天,也能给您凑齐了。”
听着这充满江湖义气的话,路明非心中却涌起一阵苦涩。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来不及的。”
“兄弟们腿脚都伶俐,怎么会来不及?”
“草药讲究年份、产地、药性。刚挖出来的草药是湿的,药性未定,需要清洗、切片、晾晒、炮制,这里面哪一步都需要时间,哪一步错了都会从救命药变成夺命毒。”
路明非看着那六袋弟子,目光平静却无奈。
“更何况,你们不认识药。这山林间毒草与良药往往伴生,长相差之毫厘,药性谬以千里。等你教会兄弟们辨认,这院子里的人,恐怕早已撑不住了。”
那六袋弟子愣住了,张着嘴,那股豪气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灭。
是啊,他们只是乞丐,不是药农,更不是大夫。在
这场与死神的赛跑里,仅凭一腔热血,是跑不赢的。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
若是给他三年五载,他或许能建起医馆,培养弟子,建立药田。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路人。
他救不了这所有人。
路明非顿了顿,指着还在沸腾的水锅和那些隔离用的布帘。
“药虽然没了,但规矩不能废。喝开水,勤洗手,病人隔离。只要守住这些,能熬过去的,自然能熬过去。”
路明非看了一眼头顶阴沉的天空,叹了口气。
“剩下的,就看命吧。”
那六袋弟子呆立当场,看着路明非那张年轻却仿佛历经沧桑的脸,心中莫名一酸。
他似乎听出了路明非话语中的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