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医者不自医,何以医人(2/2)
他背上那狰狞的裂口,在血字仙袍的煌煌光焰笼罩下,边缘开始艰难地、缓慢地……弥合!
警幻仙子只觉得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无比温和的力量顺着她按压的双手涌入,瞬间抚平了她仙魂被污秽侵蚀的剧痛,更将她濒临枯竭的仙力强行稳固!
她愕然地看着自己那件被污秽浸染、此刻却如同披上了神圣战袍的仙衣,感受着那“大医精诚”四字血幡散发出的、让她这仙人都为之震撼的意志力量,沾满糖渣的嘴唇微微张着,一时竟忘了言语。
贾母收回沾血的手指,拐杖轻轻点地,目光缓缓扫过面如死灰的贾政、失魂落魄的王夫人、挣扎起身的黛玉和宝钗,最后落在那件猎猎生辉、涤荡污浊的“大医精诚”血幡仙袍上,声音沉静,却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一个灵魂深处:
“医者不自医,何以医人?”
“父母不认子孽,何以正家?”
“心灯不明己恶,何以照乾坤?”
“这‘大医精诚’幡,”
“先医的,是持幡人的心!”
“幡立住了,心灯……才能照见该救的人,该渡的劫!”
她的话音落下,手术室内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混乱,如同被这血幡的煌煌光焰和沉静话语所驱散,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凝重,与一道必须由每个人亲手去修补的、深不见底的因果裂痕。
精诚大医院“大医精诚”血幡的煌煌光焰散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消毒水味,和一片难以言喻的空白。
贾环被转入特护病房,背上那道狰狞的脊柱裂口在血幡之力下勉强弥合,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如同巨大蜈蚣般的能量疤痕。
他不再嘶吼抓挠,也不看宝玉的心灯投影了,只是呆呆地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天花板,像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偶。
小护士端着特制的术后营养餐进来——一碗熬得稀烂的小米粥,半个粗瓷碗盛的黄澄澄窝头,一碟子淋了香油的老咸菜丝。
香气混着咸菜特有的“臭香”在病房里弥漫。
“环三爷,吃饭了。”护士轻声唤。
贾环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落在窝头上。
那粗糙、厚实、甚至带着点麸皮的黄面疙瘩,和他记忆中宝玉房里那些描金绘彩、甜腻得发齁的细点心,形成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对比。
他伸出手术时由于挣扎抓挠弄伤还缠着绷带的手,抓起窝头,机械地塞进嘴里,用后槽牙狠狠一咬!
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口腔,寡淡的麦香混合着碱味冲上鼻腔。
他腮帮子鼓动着,咀嚼着,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再到一种近乎荒诞的……惊奇!
“咯…咯…” 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笑。
窝头渣滓沾了满嘴,他却浑然不觉,又抓起一筷子老咸菜丝塞进去。
咸、齁、带着时间沉淀的独特“臭味”在口中炸开,刺激得他眼泪鼻涕哗一下全涌了出来!
“香!” 贾环猛地抬起头,糊满眼泪鼻涕和窝头渣的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傻笑,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真他娘的…香!比宝玉……比宝玉屋里那些胭脂花粉味儿……实在!实在多了!哈哈!咯……!”
他笑着,咳着,眼泪鼻涕流得更凶,却死死攥着那半个窝头,像攥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脊柱上那条暗红疤痕,在这粗粝的吞咽和又哭又笑的宣泄中,微微起伏,仿佛也在艰难地消化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