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琴寄冰心辞旧雨 玉碎龙庭泣初冬(1/2)

春祭结束,伯邑考站在水边,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心中去意已决。

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感受兰台的春日温暖了。为了父亲,为了西岐,他必须前往那虎狼环伺的朝歌,即使前路艰险,九死一生。

他的悲壮,不在于慷慨激昂的宣言,而在于这承平乐景中,独自咽下的苦酒与毅然肩负的使命。兰台的春色虽好,却已留不住这注定要孤身赴难的游子。

如海知不可再留伯邑考,正欲设宴饯行,忽闻下人来报,柳湘莲与冯紫英二位公子到了。

但见二人并肩而入,服饰鲜明,相映成趣。柳湘莲依旧一身胜雪白衣,腰束猩红腰带,背负长剑,面容冷峻,气质孤高,如寒潭鹤影。冯紫英则穿着一身绛紫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剑眉星目,步履生风,英气勃勃中带着几分将门子弟的豪迈。

二人与如海见礼后,便与伯邑考、林瑾、宝玉等相见。原来他们与伯邑考亦是旧识,此番游历江南归来,听闻伯邑考在此,特来相会。得知伯邑考欲往朝歌,柳湘莲眉头微蹙,冯紫英已抢先道:“邑考兄何必急于一时?朝歌如今……并非善地。不如等我们几日,处理完此间琐事,一同进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柳湘莲亦淡淡道:“不错。多两人,多两份力。” 他话语简洁,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伯邑考见二位好友眼中关切,知他们亦看出此行险恶,心中感动,便点头应允。

于是,这几个年纪相仿、气性相投的年轻人,又在兰台盘桓了十数日。或纵马郊外,踏雪寻梅;或围炉夜话,评点江山;或切磋技艺,各展所长。

柳湘莲剑法精妙,冯紫英弓马娴熟,常令林瑾、宝玉、黛玉惊叹不已。林瑾性格豁达、宝玉文采飞扬,黛玉心思玲珑,碧玉温婉善良,亦让柳、冯二人刮目相看。伯邑考则以其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调和其间,宛若春风。

然而,欢聚之下,暗流涌动。柳湘莲曾于月下独处时,对冯紫英低语:“闻太师北海班师在即,朝中恐有巨变。邑考此时入京,凶多吉少。” 冯紫英愤然道:“纣王无道,宠信妖妃,残害忠良!只恨我人微言轻!” 柳湘莲默然片刻,抚过腰间软剑,眼中寒光一闪:“静观其变。若真到了那一步……手中之剑,亦非摆设。”

这些暗涌的忧虑,宝玉与黛玉等人并非全然无觉。但他们无法改变局势,只能沉浸在难得的友谊与青春的欢愉之中。

黛玉与宝玉合作了一首《岁寒三友图》诗,中有“松筠劲节同君子,梅雪清姿共美人”之句,既赞了伯邑考、柳湘莲等人的品格,亦暗合自家姊妹的志趣,众人皆称妙绝。

转眼已是夏日,如海邀请他们参加林瑾的婚礼。

伯邑考眼中掠过一丝感谢与沉重,他缓缓道:“前番冀州之事后,陛下听信谗言,疑家父有异心。恰有北方崇侯虎等人构陷,陛下竟……竟将家父羁押于羑里,至今已近七载。邑考身为人子,岂能坐视父亲身陷囹圄?感谢叔叔的盛情,实难再耽搁了。此番欲往朝歌,面见天子,愿以身代父受过,以求陛下开恩,释放家父归国。”

然后,他拿出一柄玉如意,双手奉给如海,“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提前祝瑾弟与新娘子百年好合。”

一番话,说得如海五味杂陈。西伯侯姬昌贤名远播,天下皆知,却被囚禁了七年!不由愤然道:“朝廷怎能如此!西伯侯仁德之名,谁人不知?小人作祟,着实可恶!”

如海温柔地看着伯邑考道:“贤侄孝心可感天地。只是……如今朝歌情势复杂,公子此行,可有万全把握?”

伯邑考露出一丝苦涩而坚定的笑容:“多谢叔父关心。不瞒叔父,纵是龙潭虎穴,邑考亦不得不往。我虽然携西岐三宝,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必须为之!”

这日傍晚,林瑾、黛玉和宝玉正在花园盘桓,忽听一阵琴声传来,林瑾要去看,谁在弹琴,宝玉一把拉住,手指置于唇边。

三人静静听着。这缕琴音如山泉流淌而出。初时清越平和,如明月照于松间,清泉流淌在石上;继而渐转幽微沉郁,似诉平生不得志,又如游子思归,慈乌夜啼;到最后,琴音中竟隐隐含着一股悲壮决绝之气,仿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一曲终了,众人皆沉浸在那余韵之中,黛玉更是听得眼中泪光莹然。

过了很久,人们才缓过神来,去寻弹琴的人,却发现人早已无影无踪。

林瑾道:“定是伯邑考大哥!”

宝玉叹道:“伯大哥此曲,可谓‘此曲只应天上有’!音由心生,大哥心中所虑所忧,所决所断,尽在此曲之中了。”

黛玉默然片刻,道:“琴者,情也。”

伯邑考与宝玉、黛玉等人相处甚洽。他谈吐风雅,见识广博,于诗词琴棋皆有涉猎,令宝玉引为知己。黛玉亦觉其为人光风霁月,孝心赤诚,心中暗生敬佩,更隐隐为其前程担忧。

终是离期已至。这日,天色阴沉,伯邑考、柳湘莲、冯紫英三人辞别贾府众人。如海亲送至大门,重重拍了拍伯邑考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黛玉、碧玉等直送至巷口。黛玉亦轻声道:“伯大哥,一路珍重。盼……盼您和伯父早日归来。” 她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几乎要落下泪来,强自忍住。

伯邑考的看着黛玉的眼睛,眼中有些雾气,他仰起头,目光穿过渐起的晨雾,落回黛玉身上,声音温和而笃定:“妹妹慧心玲珑,世事洞明。你需记得:世间事,有知其不可为而不为的明智;亦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此心抉择,此身当之,后果如何,皆不足悔。但求本心,莫问吉凶。无怨,亦无悔。”

黛玉听了,半晌不语。只将飘在地上的一片落花捡起,轻轻拂去上面的土。再抬头时,眼中已是水光潋滟的一片清明了,她低声道:“我岂不知?譬如这花,明知花开就有花落,它还是要来这人间走一遭。洁质来处,便洁质还去……只是,终究意难平。”

伯邑考笑着挥挥手,“留步!”牵着马,转身大踏步离开。

林瑾和宝玉送到长亭,折柳话别。

宝玉拉着伯邑考的手,眼圈泛红:“大哥哥,此去朝歌,定要早日归来!我们还等着听你抚琴呢!”

林瑾则对柳、冯二人道:“二位哥哥武艺高强,定要护得伯大哥周全。”

伯邑考看着眼前这些真挚的面孔,心中暖流与酸楚交织,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管紫竹洞箫,赠予宝玉:“宝兄弟,此箫赠你。见它如见故人,望你永葆赤子之心。”

伯邑考又对林瑾说:“提前恭喜你与新娘子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又对众人深深一揖,“诸位深情,邑考铭记于心。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柳湘莲与冯紫英亦拱手作别,三人翻身上马,在漫天灰蒙蒙的云层下,向着北方,绝尘而去。

宝玉握着那管犹带伯邑考体温的洞箫,与林瑾并肩立,望着那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身影,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被带走了一块。他们并不知道,此一去,并非“后会有期”,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与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的开端。

朝歌的龙楼凤阁,早已张开了吞噬忠良的血盆大口。而那管紫竹洞箫,将成为一段短暂友谊与无尽悲痛的永恒见证。

伯邑考与柳湘莲、冯紫英一起,一路行,一路拜访各路诸侯。到朝歌时,已是初冬。

伯邑考入了朝歌,由比干丞相引荐,依礼献上西岐三宝: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那七香车华丽精巧,醒酒毡神奇异常,白面猿猴能歌善舞。

纣王的目光,像两盏幽暗的宫灯,在伯邑考身上来回扫视。这西岐来的质子,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朗月,目若晨星,即便跪在阶下,那份清雅的气度也未曾折损半分,反倒在这奢靡的宫殿里,像一株误入污浊的玉树。

妲己斜倚在御座旁,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衣带,眼波却似沾了蜜的钩子,一次次掠过伯邑考。

她看得分明,这少年的风姿,与身旁那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眼神浑浊的君王相比,何止云泥之别。

一股源自本能的渴望在她心中翻涌,那是妖魅对纯净灵气的觊觎,也是女子对俊美少年的占有欲。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她微微侧身,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陛下赦免西伯侯父子,自是恩泽浩荡。只是,邑考公子的琴艺乃是天下一绝,若就此放归,朝歌便再无此等仙音,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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