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明心见性，涤尘之湖（1/2）

劫后余生的众人，惊魂未定地打量着眼前这片突如其来的“世外桃源”。

与不周山外围的焦土炼狱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被时光遗忘、或被无上神力庇护的净土。

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飘着几缕洁白的云丝。阳光温暖和煦，洒在柔软如毯的绿草地上。四周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色彩斑斓，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一汪清澈见底、水平如镜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质感，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的绿意，美得令人心醉。空气中流淌着宁静祥和的气息，甚至连之前激战损耗的灵力，都在这里加速恢复。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雁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飞羽衣，月白色的光华在阳光下更加柔和，“我们…逃出烈敖的追杀了？”

“不像。”柳湘莲碧绿的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九个颈环微微转动，“气息很古怪…太平静了，平静得诡异。像是…一个巨大的幻术法阵核心。”他并未感知到明显的杀机和混沌污染，但这极致的安宁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水！好清澈的水！”阿离惊喜地跑到湖边，镜影战甲表面映出湖水的粼粼波光。连续的战斗和奔逃，早已让众人口干舌燥。柏山和云娘也忍不住上前，捧起湖水痛饮起来。

“等等！”冯紫英出声阻止，却晚了一步。他眉头微蹙，仔细感应着湖水的气息，“此水…蕴含极强的灵性和…一种奇特的意念之力。不像有毒，但似乎…能映照心神。”他腕间的蚕形暗纹微微发热，传递来一种模糊的警示。

黛瓃和姬黄也走到湖边。黛瓃胸前的红玉微微发烫，传递来一种温暖而熟悉的共鸣感，仿佛湖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光点闪烁，如同破碎的记忆或纷杂的念头。

“蚕神大人…”黛瓃喃喃自语，她感受到了一股残留的、慈悲而威严的意念笼罩着这片湖泊，“这是…她留下的考验？”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最先饮下湖水的阿离，身体猛地一僵！他镜影战甲表面的流光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倒映出的不再是周围的景象，而是无数个扭曲的、充满贪婪和杀戮欲望的“自己”！那些镜中的“阿离”疯狂地撞击着战甲表面，嘶吼着：“吞噬！进化！成为唯一！杀了他们，夺取他们的力量！”

“滚开！都是我！我才是主体！”阿离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陷入了与内心黑暗面对抗的环境之中！他的箭术在幻境中失控，水银箭矢胡乱射向四周！

阿离突然想到，我正追随少主和瓃姑娘，寻找蚕神洞，造福人类，我要的不是自己的成功，而是世界的成功，是万民的成功。他的手伸进怀里，那里有青桑公给的叶子和玉珏。他啊的一声，发现一切都是幻觉。

紧接着，雁子发出一声尖叫！她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无底深渊。无数华丽的绫罗绸缎、精美的珠宝首饰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着她，发出诱惑的低语：“留下来吧…享受永恒的美貌与安逸…再也不用战斗，不用害怕…”将你知道的蚕神洞秘密说出来，你就是部落的女王……飞羽衣的银铃疯狂作响，却无法带她飞出这奢靡的囚笼。

柏山和云娘眼前的景象骤变！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姜水部，但部落正被恐怖的瘟疫笼罩，亲人哀嚎遍野。一个声音在他们脑中回荡：“留下蚕神洞的秘密…就能拯救部落…否则，他们都将因你们的离去而死去！”两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看着幻境中亲人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艰难地抵抗着这拯救与使命的残酷抉择。

沈清歌的考验则直接得多。她发现自己独自一人面对着一头庞大如山、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远古凶兽，而柳湘莲正被无数漆黑的锁链束缚在不远处，气息奄奄！那凶兽咆哮着：“滚回你的北辽镇！否则，现在就撕碎他！”沈清歌小脸煞白，握着短剑的手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决绝：“不！我不走！要杀他，先踏过我的尸体！”她明知是幻境，却无法承受哪怕万分之一柳湘莲受伤害的可能。

柳湘莲的幻境则更加刁钻。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女娲座下，备受尊崇，力量无边。而烈敖已被镇压，天下太平。但女娲娘娘却下达法旨，命他亲手处决一个“勾结混沌、图谋不轨”的凡人——正是沈清歌！幻境中的“女娲”威严无比：“杀了她，证明你的忠诚与大道无情！”柳湘莲九个脑袋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碧绿的竖瞳瞬间血红：“放屁！本座行事，何需向你证明！谁敢动她！”狂暴的神力瞬间撕裂了这虚伪的幻境！他根本不信女娲会下这种命令，更无法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那个傻乎乎追着他跑的小丫头！

柳湘莲站在湖边，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他明白，这是蚕神对众人的考验，就看谁能经得起考验。

冯紫英的考验，直指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执念与挣扎。他发现自己站在正良城的最高处，脚下是繁华锦绣、万民臣服。他手中握着完整的天蚕传承和“天衣无缝”的终极奥秘。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看啊…这才是正良城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你冯氏一族应得的荣光！留下传承，在此称王，复兴蚕神殿昔日的辉煌！何必交给外人？何必再去冒险？”

冯紫英看着幻境中无比繁荣的正良城，眼中闪过深深的迷醉与渴望，这对一个背负了四百年族裔复兴使命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他手腕上的蚕形暗纹灼热无比。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幻境中那个孤独站立的、颈戴红玉的少女身影上，又看向旁边那个肩扛青疤、眼神坚定的青年。“不…”他艰难地摇头，额角渗出冷汗，“力量…若非用于正道，用于苍生，与烈敖何异？此非祖父所愿，亦非蚕神所托！复兴…不是独占！”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幻境中的繁华景象如同玻璃般破碎。

就像做了一场梦，抬头发现柳湘莲背着手，施施然地立在湖边，一头长发随风飘逸。

姬黄的幻境，则是权力的极致。他站在不周山之巅，脚下是臣服的万族，连断裂的天柱都在他脚下愈合。补天石的力量在他体内奔腾，仿佛他一个念头就能重塑天地。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鸣：“成为新的神王！执掌天地秩序！你拥有这样的力量和责任！留下，这一切都是你的！包括她，将永远在你羽翼之下，无忧无虑…”幻境中，黛瓃穿着最华美的神后服饰，对他展露依赖而幸福的微笑。姬黄的心脏剧烈跳动，龙鳞甲上的青光起伏不定。

守护瓃儿，拥有至高力量维护秩序，这几乎是他潜意识中最深的渴望。但…他看着幻境中黛瓃那双虽然笑着却失去原有灵动的眼睛，猛地惊醒：“不对！这不是她！也不是我想要的守护！力量是手段，非是目的！我的道，是守护她的道，是践行伏羲师尊的教诲，是为人间开太平，而非独占天庭称王！”肩甲处的补天石爆发出清正刚毅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权力的迷雾。

清醒后的姬黄抬起眼，看到了玉树临风的柳湘莲和风流倜傥的冯紫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黛瓃的幻境最为奇特，并非诱惑，而是温柔的羁绊。她发现自己回到了西陵部落，父母健在，族人安康。没有使命，没有征战，她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被捧在手心里的族长女儿。阳光明媚，桑田碧绿，她甚至可以永远戴着红玉，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一个温柔的声音抚摸着她的头发：“瓃儿，留下来吧…外面太苦了…这里才是你的家…”

黛瓃眼中噙满了泪水，这平凡温暖的幸福，是她心底最深的眷恋。她几乎要沉溺进去。

但突然，胸前的红玉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灼热感传来，同时，她仿佛看到了姬黄陪着他历尽艰辛却无怨无悔的身影，看到了柳湘莲不屑却坚定的守护，看到了沈清歌的勇敢，看到了阿离、雁子、柏山和云娘的努力和拼命，他们图什么？还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还不是为了实现蚕神的天下人有衣穿的理想？

她更看到了蚕神大人陨落时的悲愿与嘱托！

“……娘…”黛瓃的泪水滑落，却坚定地推开了“母亲”的怀抱，“…对不起…瓃儿长大了。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使命…有必须要去守护的人…和这个世界。”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澈和坚定，“虚假的安宁，我不要！”织女袍光芒大放，代表着救世济民的决心，瞬间冲破了这温情编织的罗网。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当众人相继凭借坚定的意志、对同伴的信任、以及对公心与大义的坚守，冲破各自的心魔幻境时，他们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湖边，姿势未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脑海中的刹那轮回。

但每个人额头上都布满了冷汗，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历经淬炼后的清澈与坚定。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经历与感悟。

就在这时，平静的湖面中心，突然荡漾起一圈巨大的涟漪！柔和而神圣的白光从湖底涌现！

那白光之中，隐约可见蚕神那慈悲而威严的虚影再次浮现，对着众人，缓缓颔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一个温和的意念再次传入每个人心中：

“心志坚定，不为私欲所染，不忘初心，方堪大任。”

整个湖泊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之前清澈见底的模样，但那能映照心魔的奇异力量似乎已经消失。周围的仙境景象也开始微微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渐渐变得模糊。

“考验结束了…”冯紫英长舒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黛瓃手中的玉简。

“看来蚕神大人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留下了这最后的试炼。”姬黄沉声道，目光扫过同伴，经过幻境的考验，团队的凝聚力似乎更加牢固。

柳湘莲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眼眶还有些发红却一脸坚毅的沈清歌，别扭地转过头：“算你们都没给女娲娘娘丢脸。”

阿离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镜影战甲，雁子整理了一下飞羽衣，柏山和云娘的手握得更紧。

黛瓃胸前的红玉温润依旧。她看向那逐渐消散的仙境后方——那里，一条被霞光笼罩的、并非人工开凿的小径，缓缓显现出来。

最终的敌人——烈敖，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带着涤荡过的坚定道心，队伍再次踏上征途，走向那最终决战的战场。

这并非人工开凿的小道尽头，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神奇的天然洞穴！洞顶极高，有数道巨大的裂缝，清冷的、带着星辉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般从裂缝中倾洒而下，将整个洞穴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圣洁的光辉之中。

而在这月光之下，洞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忘记了身后可能的崩塌与追兵！

几架造型古朴、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精妙结构的木制器械，静静地沐浴在月华里。

最显眼的是一台极其高大的木架，其上镶嵌着数以千计、大小不一、由温润如玉的奇异木材和某种银色金属构成的精密齿轮！这些齿轮并非静止，而是在一种无形的力量驱动下，缓慢而稳定地、无声地转动着！每一次咬合、旋转，都仿佛在演绎着天地间某种至高的韵律！

木架旁，是数台形态各异的织机。它们比外面那台青铜织机小一些，但结构更加精妙复杂，梭子整齐地排列在机架上，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最令人惊叹的是洞壁上！那里并非岩石，而是挂满了、铺陈着各色丝绸！如同将天上的云霞、月下的清辉、林间的晨露、深海的幻梦都裁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