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舍身代兄琮公子殒命 浴血突围黄少主逢生(2/2)
凌厉刺耳的破空之声从两侧山崖的更高处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刁钻!那些本已退去的黑衣杀手去而复返!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错误,真正的目标竟然还在,而且就在眼前,正处于情绪失控、防御最松懈的时刻!
“目标未死!杀!一个不留!不惜代价!”杀手头领冰冷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狠戾决绝!更多的箭矢、淬毒的飞镖,如同疾风骤雨般袭向姬黄和他的护卫们!与此同时,更多的杀手从更高处的隐蔽点扑出,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发起了第二轮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攻击!他们接到的命令显然已经升级,不惜暴露更多人手,也必须将姬黄彻底抹杀于此!
姬黄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之中,虽武艺高强,远超常人,但心神激荡之下,反应难免迟滞了片刻。加之杀手人数众多,攻势比之前更加狠辣疯狂,且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利,护卫们虽拼死抵抗,结阵御敌,盾牌举起格挡箭雨,却不断有人中箭、中刀倒下,伤亡瞬间加剧,形势急转直下,岌岌可危!
一支淬了幽蓝色、显然是见血封喉剧毒的弩箭,更是刁钻无比地绕过了护卫盾牌的缝隙,无声无息,直射向姬黄毫无防备、空门大开的背心要害!而姬黄正抱着弟弟的遗体,对此近乎致命的袭击恍若未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碧绿色的身影,快如闪电,甚至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如同鬼魅般从崖壁一侧极其隐蔽的阴影中疾射而出!他的动作轻盈得违背常理,仿佛没有重量,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精准!
叮!
一声极其清脆、宛如玉碎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那支致命的毒箭竟在距离姬黄后心不到半尺之处,被一枚突然出现的、薄如柳叶、边缘闪烁着幽绿诡异光芒的鳞片状飞刀精准无比地击飞,斜斜地钉在了一旁的岩壁上,箭尾兀自剧烈颤抖不休,发出嗡嗡的轻响!
“啧,真是麻烦透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腔调、却又蕴含着冰冷刺骨、仿佛万年寒冰般杀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只见柳湘莲不知何时已如同凭空出现般,傲然立于战场中央的一块巨石之上。
他一袭碧衫,身姿挺拔,一双非人的碧绿竖瞳中只有睥睨万物与一种极度不耐烦的神色。他手中那柄苍白诡异、仿佛由某种巨大生物脊椎制成的骨刺长鞭骤然挥出,在空中发出刺耳欲裂的裂空声,瞬间便灵巧地卷住了两名正从侧面扑向姬黄、刀锋已至半途的杀手脖颈,猛地一甩!
咔嚓!咔嚓!那两名杀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脖颈便被瞬间勒断,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向旁边的坚硬山壁,当场毙命,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长鞭挥舞间,鞭身那些细微的骨刺缝隙中,似乎还带起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绿色毒雾,旁边稍有沾染到的杀手顿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皮肤肉眼可见地迅速溃烂发黑,战斗力瞬间丧失,痛苦地倒地翻滚。
“柳大人!”姬黄猛地回过神,心中那巨大的悲痛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支援感冲淡了些许,求生的意志和复仇的火焰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少废话!还没死就拿起你的刀!跟着我杀出去!难道要留在这里给这些杂碎和你这傻弟弟一起陪葬吗?!”柳湘莲语气依旧刻薄无比,毫不客气,但出手却狠辣果决,毫不含糊。他身形飘忽如烟,诡异莫测,在乱战之中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手中那柄毒鞭更是所向披靡,或缠、或扫、或点、或刺,诡异刁钻,防不胜防,每一次出击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或一声绝望的惨叫,瞬间便在密集的杀手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致命的尖刀,狠狠插入了敌人的心脏地带。
姬黄琥珀色的眼中含着泪,最后看了一眼弟弟安详却又惨烈的遗容,强忍下滔天悲恸,将其小心地交给身旁一名最为稳重的侍卫,嘶声道:“看好他!寸步不离!”
“是!少主!”那名侍卫哽咽着,重重抱拳。
下一刻,姬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悲愤的怒吼,仿佛要将所有痛苦都宣泄出来!他背后的玄铁重刀轰然出鞘,刀身之上赤色烈焰如同实质般暴涨升腾,灼热的气浪逼退了靠近的几名杀手,那火焰仿佛感受到主人无边的愤怒而咆哮!他身上的龙鳞甲胄,那狰狞的狰龙头骨肩吞仿佛也活了过来,散发出洪荒凶兽般的暴戾气息!
他如同战神附体,与柳湘莲背靠背,并肩作战!
一人刚猛霸道,气势如虹,刀势如同烈火燎原,大开大阖,横扫千军,每一刀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巨力,将悲愤化为毁灭性的力量;一人诡异毒辣,身法如鬼魅,鞭影如同索命的无常,防不胜防,于细微处见杀机,于飘忽中定生死。
一正一奇,一刚一柔,一炽热一阴寒。两人风格迥异,此刻配合起来竟出乎意料地默契无间,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刀光鞭影交织成一道死亡的风暴,硬生生在那看似绝杀的死亡之局中,碾压出了一条血染的生存之路!
剩余的护卫见状,亦是精神大振,心中的悲愤化为决死的勇气和力量,怒吼着,咆哮着,紧随两位主心骨之后,奋力突围,与那些因柳湘莲出现而阵脚稍乱、却依旧凶悍的残余杀手展开更加激烈的搏杀。战局,开始逆转!
杀手头领眼见目标不仅未死,反而来了一个手段如此诡异狠辣、强得完全超出预估的帮手,己方精锐在对方那诡异的毒鞭和配合下损失惨重,心知事已不可为,再缠斗下去,别说完成任务,恐有全军覆没之险。他发出一声极其不甘而又愤怒的唿哨,当机立断,带着残余的手下如同潮水般再次退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隐入复杂险峻的山岭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来得快,去得也快。顷刻间,喧嚣震天、金铁交鸣的鹰愁涧再次恢复了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浓重得令人作呕、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尚未散去的淡淡绿色毒雾,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哀伤与肃杀。
姬黄身上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浸染了战甲,但他浑然不觉疼痛。他一步步走回原地,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再次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抱起弟弟姬琮的遗体,跪倒在冰冷染血的地上,热泪再次无法抑制地滚滚而下,滴落在弟弟冰冷灰白的脸颊上,他却只是无声地颤抖着,巨大的悲伤如同深渊,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都压垮、吞噬。
这个沉默寡言、总是躲在角落里、被他认为需要保护的弟弟,用最惨烈、最决绝、最勇敢的方式,表达了对兄长最深沉的敬爱与维护。这份情谊,重如山岳,深如渊海,让他此生此世都无法偿还,永世难忘。
柳湘莲早已收起那柄诡异的长鞭,安静地站在一旁,碧绿剔透、宛如猫眼石的瞳孔中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看着姬黄悲痛欲绝的背影,看着那具瘦小的尸体,难得地没有出言讥讽,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融入了这片血腥的背景之中。
过了许久,直到山风将血腥气吹散些许,他才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恐引来山中猛兽或其他不必要的麻烦。人死不能复生,悲痛无益,先离开再说。”
姬黄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地抬起头,眼中那滔天的悲痛并未减少半分,却已被更加冰冷、更加坚硬、更加炽烈的杀意与复仇的决绝所覆盖、所支撑。那是一种足以焚毁一切敌人,甚至焚毁他自己的火焰。
他用颤抖的手,轻轻合上了弟弟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
柳湘莲走到他身边,看着姬琮稚嫩却苍白的脸庞,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血性。可惜了。”
姬黄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柳大人,大恩不言谢!此仇不报,我姬黄誓不为人!”
“报仇是后话。”柳湘莲瞥了他一眼,“此地不宜久留。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滚回轩冕城找你那后娘算账?”
姬黄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若水之北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决绝:“不。我现在回去,无凭无据,反而打草惊蛇。由部落,我必须去!”
姬黄小心地、如同抱着绝世珍宝般抱起姬琮已然僵硬的遗体,用嘶哑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的声音沉声道:“走!去由部落!”
“嗯?”柳湘莲闻言,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姬黄,“你还要去?嫌命长?刚捡回一条,又想送出去?”
“必须去!”姬黄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与恨的重量,“琮弟不能白死!由部落这条线,无论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契机,我必须亲自去查个水落石出!若是陷阱,我定要揪出所有与此事有关联之人!若这一切也是那毒妇阴谋的一环,我定要她……血债血偿!”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看向柳湘莲,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与沉重的请托,“柳大人,方才救命之恩,姬黄没齿难忘。此事如今已不仅关乎部落外交,更关乎我弟血仇,前途必然凶险未卜,危机四伏……恐…仍需仰仗柳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柳湘莲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傲娇:“哼,本座不过是恰逢其会,顺手活动下筋骨罢了。若非看在小丫头…(后面几个字含糊了一下,似乎是某个名字)的面子上,才懒得管你们这些麻烦事。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一般,“既然顺路,就走一趟吧,正好也去会会那什么由部落,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惹出这许多事端。”
他心中自然也清楚,姬黄此行的目的已然彻底改变。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部落的外交任务,更是为了查清真相,揪出幕后黑手,为那位舍身救兄的可怜弟弟,讨回一笔血债。
两人指挥着剩余的十余名眼神坚定、充满悲愤之气的护卫,收敛了阵亡同伴的遗骸,寻了一处相对隐蔽干燥的岩洞,简单掩埋,并做了标记(姬琮的遗体则做了特殊处理,暂厝于洞内深处安全处,待日后归来再隆重迁回祖陵)。
做完这一切,队伍的气氛更加沉默。他们拖着疲惫不堪却意志如钢的身躯,带着满身的血污和伤痕,朝着若水之北的由部落方向,继续坚定地前进。
鹰愁涧的伏杀虽暂告一段落,但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阴影仿佛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姬黄回首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狭窄山涧,眼中最后一丝软弱的悲痛彻底敛去,只剩下冰封的恨意和燃烧的决意。
前方的由部落,或许等待着他们的,不再是简单的交涉与试探,而是另一个更加复杂诡异、更加凶险莫测的龙潭虎穴。而遥远的轩冕城中,那位看似温柔贤淑的继母,她的毒网,或许早已悄然延伸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正张网以待,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复仇的火焰与沉重的责任在姬黄心中灼灼燃烧,指引着他踏上这条未知而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的征途。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也只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