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魂兮归来 灵识涅盘（1/2）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此地乃天地生成的一处清静道场，外界飞瀑如银河倒悬，轰鸣水声隔绝了尘世一切喧嚣，洞内却别有乾坤，钟乳石笋凝结着万年灵韵，灵气氤氲成雾，呼吸之间皆是天地精华。

女娲娘娘与伏羲大神相对而坐于天然形成的青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道韵自然流转，与这方小世界的脉搏同步呼吸，一呼一吸间，仿佛有星辰幻灭、草木枯荣的意象在虚空中生灭。

骤然间，一阵沉闷而暴烈的雷鸣，仿佛自极其遥远的时空壁垒之外穿透而来，隐隐传入这方清净之地。这雷声非同寻常，并非寻常风雨雷电，其声沉闷，却蕴含着天道规则的震怒与对某种存在的强烈排斥，每一次轰鸣都像是法则之链在剧烈铮鸣，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伏羲大神缓缓睁开双眼，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之光流转，星河诞生湮灭的轨迹一闪而逝。他并未抬头观望，只是静静聆听片刻，随即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勾画，一道道玄奥的轨迹随之浮现，构成一幅不断演变的天机卦象。

片刻推演后，他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侧首望向身旁依旧静坐，但眉尖已几不可察微蹙的女娲，声音平和却带着千钧重量：“妹妹，天机已显。你那块顽石，汲取日月精华、历经情劫淬炼，终究是耐不住天命禁锢，强行引动本源，逆天化形了。此举……已触动天道反噬。补天石本体，恐有崩碎之厄。”

他略一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烽火连天的人间某处，“而姬部那孩子……姬黄，他的命星黯淡，阳寿之灯，也已燃到了尽头。”

女娲娘娘闻言，圣洁慈悲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惋惜，似怜悯，更有一丝对命运无常的叹息。她并未睁眼，只是空灵的声音在洞中轻轻回荡，带着抚慰万物的温柔，却又隐含着一丝无奈：“痴儿，痴儿……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最艰难的路。强逆天命，石碎灵损，这其中的苦楚……唉。”她睁开双眸，那眼中倒映着山河社稷、万物生灵的影像，清澈而深邃，“师兄，补天石本源乃天地至宝，若彻底湮灭，于天地灵气亦有损。可否请你往大荒山青埂峰无稽崖一行，那里是天地灵脉交汇之处，无论如何也要保他本体不灭。我需亲往人间姬部，去了却一段早已种下的因果。或许……借此契机，还能为这两个痴儿，争得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

伏羲微微颔首，脸上无悲无喜，唯有对天地至理的洞明：“天数虽定，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事在人为，妹妹且放心前去。大荒山之事，交予我便是。”言罢，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由实质化为虚幻的光影，最终如同水墨融入宣纸，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虚空道韵之中，再无痕迹。

女娲娘娘亦不再停留，她缓缓起身，周身泛起柔和而浩瀚的粉红色神光，那光芒造化之力。她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仿佛生出涟漪，身影已瞬间消失在水帘洞内，直向那遥远的下界，那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悲欢离合的人间姬部而去。

姬部，婚礼大殿废墟。

张灯结彩、喜庆祥和的殿堂，此刻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碎裂的瓦砾、凝固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幸存的部族战士和妇孺们脸上带着惊惶与悲痛，默默地收拾着残局，低低的啜泣声时断时续。

废墟一角，黛瓃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紧紧抱着怀中那个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甚至开始变得有些半透明的男子——宝玉。她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那刚刚因神秘红玉填补而略微回暖的心口，此刻又重新变得一片冰凉，仿佛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寒冰。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黛瓃的心中默默呼唤：“宝玉……宝玉……不要走……不要走！我来护你……”黛瓃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宝玉大红色的衣襟，也滴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生命的气息正如同指间流沙，飞速地消逝。那种再次失去的锥心之痛，远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更让她绝望。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在即将彻底失去他的现实面前，彻底溃不成军，只剩下无助的哀泣和本能的紧紧拥抱，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飘散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片柔和而悲悯的七彩光晕，如同初春最温暖的晨曦，自天际无声无息地洒落，笼罩了整个残破不堪的大殿废墟。这七彩光过处，残垣断壁似乎被抚平了尖锐的棱角，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被一股清新盎然、充满生机的气息涤荡净化。就连幸存者们心头的沉重与悲恸，似乎也被这光芒轻柔地抚慰，略略平息。

女娲娘娘的身影，悄然显现于七彩光最盛处。她赤着脚，穿着古朴简约的宫装，容颜圣洁不可方物，眼神清澈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却又带着阅尽沧海桑田、看透悲欢离合的深邃慈悲，以及一丝对既定命运的淡淡无奈。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落在了那对紧紧相拥、却即将面临生死永隔的恋人身上。她的视线在黛瓃那悲痛欲绝的脸上停留片刻，又在宝玉那几乎失去生气的脸庞上停留，轻轻唤了一声：“痴儿……”。

黛瓃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视线一片模糊。她努力聚焦，终于看到了那在青桑公的图影中出现的补天的身影——与巨石谈话的身影，那位给她生命的创世神明。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有更加汹涌的泪水，宣泄着内心的崩溃与哀求。

女娲娘娘莲步轻移，来到黛瓃身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流淌着温润如玉、蕴含着造化本源之力的七色光辉，轻轻拂过宝玉那已然开始变得虚幻、即将彻底消散的灵体。随着她的触碰，宝玉的身体加速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光粒，如同寒冬的飞絮，又似夏夜的流萤，轻盈地、不受控制地从黛瓃的怀抱中向上飘散。在灵体彻底消散的前一瞬，宝玉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黛瓃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刻骨铭心的不舍。但最终，都化为一种奇异的释然——至少，她现在安全了！

女娲娘娘将宝玉的灵识收集起来，藏进袖中。

怀中重量消失的瞬间，黛瓃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与灵魂，彻底瘫软在地。她不再哭泣，也不再呼喊，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无物，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光彩的绝美玉雕，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雁子红着眼眶，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紧紧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就在女娲娘娘降临，收取宝玉逸散灵识的同时，另一场关乎部族命运的悲剧，也在不远处的阴影中上演。

姬部少主姬黄，这位年轻而英勇的少主在混乱平息、稍懈防备之际，被一直潜伏在侧、心怀叵测的弟弟姬环，以长矛从背后暗杀！

当柳湘莲那如鬼魅般迅捷的身影察觉到异常，疾驰而至时，一切已无法挽回。他蹲下身，手指搭在姬黄已然失去脉搏的脖颈间，又仔细查看了胸前那前后通透、泛着黑紫色的致命伤口，那双深邃的碧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与惋惜，但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抬起头，对着围拢过来的、面带惊怒与不敢置信的众人，说出了残酷的事实：“心脉尽碎，剧毒攻心，生机已绝。姬黄……死了。”

巨大的悲愤与沉重的无力感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强忍着怒火与哀伤，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抬着姬黄尚且温热的尸体，步履蹒跚地返回了那片刚刚经历神迹却又笼罩新悲的婚礼大殿废墟。

大殿内，女娲娘娘已用无上法力初步净化了战场残留的戾气与血污，正指挥着幸存的人们进行简单的收拾。雁子依然寸步不离地守着魂不守舍、如同失去魂魄的黛瓃。

当看到姬政等人抬着胸前有着恐怖血洞、已然气息全无的姬黄走入大殿时，原本稍有缓和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绝望与悲凉的死寂弥漫开来。部族的希望，年轻的少主以这种方式陨落，这打击对刚刚遭受重创的姬部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

那呆坐于地、眼神空洞的黛瓃，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悲恸气氛所触动，茫然地抬起头。她的目光毫无焦点地游移，最终落在了姬黄那张苍白、英俊却已毫无生气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呼喊姬黄的名字，想为这位一直守护着她的姬黄痛哭一场，却发现巨大的悲痛早已榨干了她所有的眼泪和力气，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极度的哀伤与接连的刺激之下，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厥在一直守护在旁的雁子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