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灵珠蒙劫归地府,莲魄承恩塑真形(1/2)
话说哪吒在陈塘关前,愤然举刀,剔骨还父,割肉还母。那一幕惨烈景象,直叫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待他魂魄脱离那具血肉模糊的躯壳,只觉得身子轻飘飘浑不着力,仿佛一片羽毛,被一阵阴风卷着,飘飘荡荡,直往那幽冥地府而去。
他这一缕魂魄,浑浑噩噩,意识模糊,只余一股不屈的悲愤与天大的委屈萦绕不散。
周遭是灰蒙蒙一片,无日无月,无星无辰,只有永恒的昏暗与死寂。阴风飒飒,吹在身上,却不觉得冷,只因魂魄之痛,远胜于肉身之苦。
放眼望去,无数同样茫然的孤魂野鬼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呜咽,更添几分凄惶。
就在这茫然飘荡之际,哪吒那一点不灭的灵识深处,仿佛被什么触动。
哪吒本非凡人。陈塘关总兵府内,他的母亲殷夫人怀胎三年零六个月,迟迟未能分娩,阖府上下忧心忡忡。那一日,正值午时,突然满室红光,异香扑鼻,夫人竟诞下一个滴溜溜旋转、光华灿灿的肉球!众人皆惊骇不已,丫鬟仆妇吓得尖叫奔走,高喊:“妖精!夫人生了个妖精!”
总兵李靖闻讯提剑赶来,见此异状,亦是眉头紧锁,他身为武将,煞气深重,见状不及细想,怒喝一声:“是何妖物,敢来惑人!” 手起剑落,寒光一闪,竟将那肉球劈作两半!
谁知肉球裂开,并无血腥,反而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从中跳将出来,遍体红光,面如傅粉,右手套着一只金镯(乾坤圈),肚腹上围着一块红绫(混天绫),他落地即能行走,目光炯炯有神,非但不哭,反而发出嘹亮笑声,仿佛在向这世间宣告他的降临。
这个孩子就是哪吒。
原来,哪吒乃是昆仑山玉虚宫至宝——灵珠子转世!那灵珠子本是天池孕育的先天灵物,汇聚了无穷的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被元始天尊珍藏,后赐予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真人以无上道法悉心温养提炼,使其成为洞中活宝奇珍。
只因殷商气数将尽,成汤天下六百年基业将倾,西岐圣主将出,天命归周,一场革故鼎新、斩将封神的大劫即将拉开序幕。
哪吒,作为灵珠子转世,正是奉了玉虚宫法旨,应运下世的伐纣先行官,肩负着未来保周灭商的重任。
他此番转世,是借了父母精血,方得那具鲜活肉身,承载天命。如今却因一场阴谋构陷,被逼自戕,魂魄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无所依归,在那幽冥边界沉浮,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无尽的虚无彻底吞噬、同化,归于寂灭。
正当他神魂摇曳,即将彻底消散之际,冥冥之中,一股温暖、熟悉而坚韧的牵引之力,如同黑暗中垂下的一根金线,自无穷高处传来,丝丝缕缕,萦绕在他即将涣散的灵识周围。这力量柔和却不容抗拒,引导着他穿越重重幽冥迷雾,径往那记忆深处、仙气缭绕的乾元山金光洞而去。
金光洞内,云床之上,太乙真人缓缓睁开法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切的叹息。他早已凭借无上道行,感知徒儿遭此杀身之劫。
此刻见哪吒魂魄渺渺而来,形容黯淡,灵光微弱,不由地心生怜惜,叹道:“痴儿啊痴儿!你性情刚烈,宁折不弯,终招此奇祸。然此亦是你命中之劫数,合该有此一难,褪去那凡俗血肉之躯,方可成就日后莲花仙体,担当大任。”
哪吒魂魄见到师尊,如漂泊的游子见到亲长,满腔的悲愤、委屈与不甘,尽数化作无声的泣诉。他虽不能言,但灵识波动,已将陈塘关前如何遭遇三太子殷苏、殷苏如何杀死巡海夜叉李艮,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如何杀死殷苏,自己如何与敖丙理论、自己如何被逼应战,误杀敖丙,以及殷苏仆人栽赃、陷害于他、钦差如何捉拿、四海龙王如何威逼、自己最终如何被逼剔骨割肉以保父母百姓的前因后果,巨细靡遗地呈现在真人面前。
真人静听完毕,面容肃穆,沉吟良久,方开口,声音恢弘而慈悲:“哪吒,你肉身已毁,然一点先天灵光不昧,尚存于世。欲要重塑形神,再立于天地之间,需受人间香火祭祀,凝聚万民虔诚念力,以此滋养魂魄,稳固灵识。此乃你重生必经之路。你且回转陈塘关,托梦与你母亲殷氏,令她于城外四十里翠屏山上,寻觅一处风水佳地,面朝东海,为你建造一座行宫,塑你金身。若能受得三年香烟供奉,吸收万民信仰,魂魄得以凝实如初,便可重获新生,再返人间,辅佐将来真主,成就一番封神功业。此事关乎你重生之机,至关重要,速去速回,切勿延误时机。”
哪吒魂魄领了法旨,再拜叩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乘着夜风,心急如焚地赶往陈塘关。时值三更,总兵府内宅万籁俱寂,唯有书房一盏孤灯,映着李靖铁青而疲惫的脸庞,他虽保得性命,仍戴罪留守,心中郁结,对哪吒之事又是痛惜又是恼怒。
内室之中,殷夫人更是难以入眠,独坐灯下垂泪,手中紧紧摩挲着哪吒幼时玩耍的玩具,形容憔悴,双目红肿如桃,仿佛老了十岁。
哪吒魂魄潜入房中,见母亲如此悲恸形状,心中大恸,犹如万箭穿心,刀绞肺腑。他强忍悲痛,凝聚起残存的魂力,在殷夫人恍惚的梦境中显出身形。
梦中,他依旧是那红衣少年的模样,只是身形虚幻飘忽,面色悲戚,眼中含泪。他跪倒在母亲面前,泣诉道:“母亲!母亲!不孝孩儿哪吒回来了!如今孩儿魂魄无栖,孤苦无依,在那幽冥地界随风飘荡,苦楚难言,如坠无边寒冰地狱!望母亲念及为儿死得凄惨,怜孩儿年少无辜受此奇冤大难,救孩儿则个!离此关四十里有一翠屏山,山势灵秀,其上有一处面朝东海的空地,风水极佳,可聚灵气。求母亲念在母子之情,暗中差遣绝对可靠之人,为孩儿在那里建立一座行宫,塑我神像,使我受些人间香烟,得些百姓念力滋养,便可稳固魂魄,渐渐脱离这幽冥无边之苦,他日或有机会,再好去托生天界,或重获新生。孩儿感念母亲慈德,恩情甚于天渊!此事……此事万勿让父亲知晓!他若知道,必然不容,孩儿则永无超生之望矣!”
殷夫人于梦中见爱子形容惨淡,言语悲切,句句泣血,字字含泪,那情景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心口狂跳不止,枕畔早已被冰冷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她抚着胸口,喘息良久,知是儿子显灵求助,绝非虚幻梦境。慈母之爱子,胜过自身性命百倍,虽知此事若被那固执忠君、恪守礼法且正因哪吒之事承受巨大压力的李靖知晓,必遭雷霆震怒,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孩儿魂魄无依,永受沉沦之苦?便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为儿子闯上一闯!
翌日,殷夫人便强忍悲痛,寻了个要去城外寺庙为亡儿祈福、需静心数日的由头,暗遣最心腹的、自娘家带来的陪嫁男仆,携带自己的体己银两,又精心挑选了几名口风极紧、绝对忠心的老家丁,秘密前往翠屏山,按照哪吒梦中所指,寻觅那处空地,立即兴工破土,起建行宫。
不过旬月功夫,一座虽不宏大巍峨,却也肃穆庄严、飞檐斗拱的“哪吒太子行宫”便悄然矗立在翠屏山巅,面朝波涛万顷的东海。殿内正中,塑了哪吒神像,金身熠熠,高约丈六,臂缠混天绫,腰间挂着乾坤圈,眉目飞扬,英姿勃勃,依稀可见往日的飒爽风采与不羁神韵。只是那塑像匠人或许听闻了些许故事,无意中竟在那炯炯眼神里,雕琢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倔强,仿佛诉说着不甘与冤屈。
自此,哪吒便在翠屏山显圣。他本是先天灵物化身,根基深厚,又含天大冤屈而死,其孝烈事迹与惨烈结局早已在陈塘关乃至周边地带的百姓间悄悄流传,闻者无不唏嘘。
百姓们感其孝义刚烈,怜其年少屈死,更兼传闻这翠屏山上的哪吒神君极为灵验,有求必应——求药问卜者,往往得愈;祈雨禳灾者,常获甘霖;甚至有些受豪强欺压、有冤难申的百姓,偷偷前来诉苦求庇佑,竟也能奇迹般地得以昭雪。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数月之间,翠屏山哪吒行宫香火鼎盛,远近闻名,每日里上山进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摩肩接踵,香烟缭绕,昼夜不绝。
那袅袅升腾的香烟,那万民虔诚叩拜时产生的纯粹念力,丝丝缕缕,跨越虚空,源源不断地汇聚于哪吒那寄居在神像之中、尚且脆弱的神魂之内。
这信仰之力如同甘霖滋养着久旱的幼苗,又如金丝银线编织着破损的蛛网,使他的魂魄日渐凝实、壮大,那原本虚幻飘摇的身影,也渐渐有了些许实质的感觉,意识愈发清晰,甚至能微微调动一丝香火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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