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古简暗藏蚀灵秘 情缘淬炼风雨间(1/2)
胡侃处心积虑布下的连环毒计再次被挫败,西岐城内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平静,市井喧嚣,农耕不辍,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示会与妖火袭击只是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便了无痕迹。
然而,一股无形的、更为凝重的张力,却如同逐渐弥漫的薄雾,笼罩在知情者的心头,尤其是那些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们。
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与压抑。
黛玉公开示会的巨大成功,不仅彻底稳固了她在西岐军民心中的地位,更让她自身有了新的领悟。她清晰地意识到,源自《天工织要》的力量,并不仅仅局限于“天衣无缝”那种极致的物理防御,那些曾被自己视为辅助、甚至有些边缘的“杂篇”中记载的安魂、净化、调和气息的法门,在特定的情境下,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甚至关乎成败的关键作用。
这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她对先祖黛瓃的传承有了更全面、更深刻的理解。
于是,在继续钻研“天衣无缝”甲片织造的同时,她开始投入更多精力,更为系统、细致地整理、研习、揣摩《天工织要》中那些以往被她匆匆掠过、未曾深究的“杂篇”内容。
这些篇章字迹往往更为古拙,用语玄奥,夹杂着许多看似与织造无关的仪轨、咒文、草药配方乃至星象占卜,仿佛是一部包罗万象的古老智慧杂烩。
这夜,月华如水,透过雕花窗棂,静静流淌在黛玉暂居的“听雪轩”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她正伏案疾书,将白日里反复研读、已然熟记于心的一章《杂篇》内容,用工整的小楷默写于素笺之上,以便随时参详。写完最后一笔,她轻轻搁下紫毫笔,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闭上酸涩的双眼,靠在椅背上短暂休憩。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案,偶然落在了旁边那卷姬旦之前送来、共同探讨过的古逸诗竹简上。
竹简摊开着,之前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与“经纬”、“天工”相关的诗句上。此刻心静下来,借着明亮的烛光,黛玉却敏锐地发现,在竹简的末尾,紧挨着最后一列诗句的下方,似乎还刻着几行极其细微、晦涩难懂的符号。它们与诗歌本身工整的篆文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种随意的、无意识的刻画,线条扭曲怪异,若是不仔细看,极易被忽略。
她心中微微一动,一种莫名的直觉促使她取过一张新的素绢和一支细狼毫笔,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一笔一划地将那些模糊不清而诡异的符号临摹下来。
随着图案在纸上逐渐清晰,她发现这些符号隐隐约约构成了一个模糊的、残缺的、类似某种古老祭坛或者奇异阵法的结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不祥。
“妹妹,夜深了,灯下费神伤眼,早些歇息吧。” 宝玉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轻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端着黑漆托盘的雪雁。雪雁将托盘上一只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汤碗轻轻放在书案空处,柔声细气地说道:“姑娘,这是宝公子在小厨房亲自守着炖了快一个时辰的安神汤,火候刚好,您快趁热喝一口,安安神吧。” 说罢,便乖巧地垂首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宝玉很自然地在黛玉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目光随即被她刚刚临摹在纸上的那个怪异图案所吸引,好奇地探过头问道:“咦?妹妹,这是什么新的织机图样吗?看着……好生古怪,透着一股子邪气。”
黛玉从沉思中回过神,轻轻摇头,秀眉微蹙,指着旁边的竹简道:“并非织机图样。这是旦公子送来那卷古简末尾刻着的符号,我之前未曾留意。今日细看,总觉得有些蹊跷,不似无意刻画。”
宝玉闻言,也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那图案。他虽对这些玄奥神秘的符号之学不甚了解,但直觉也感到那扭曲的线条和隐约的结构,透着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诡异气息,仿佛多看几眼,心神都会被吸进去一般。
他挠了挠头,说道:“或许……只是古人随手刻画着玩的?年代久远,竹简磨损,看起来就显得怪异了。妹妹何必为此等小事费神劳心?” 他更关心的是黛玉的身体,见她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不由催促道,“你快先把汤喝了,我看你脸色都不太好了。”
黛玉知他一片关切之心,心中暖流淌过,顺从地端起那碗温热的安神汤,小口啜饮着。汤水温润,带着草药的清甘,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然而,她的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那张临摹的图案,脑海中思绪纷飞,喃喃低语道:“我晓得你关心我。只是……我总觉得这图案似曾相识,仿佛在哪儿见过,或者……与什么我知道的东西隐隐关联着。” 那种模糊的、抓不住的预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在她心头盘旋不去。
宝玉见她如此执着,知道再劝也无用,便转了话头,提议道:“既然妹妹觉得蹊跷,那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寻旦公子,当面问问他这竹简的来历?或者……柳二哥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或许认得这等古怪符号?”
提到柳湘莲,黛玉眼眸微亮,点了点头。柳湘莲性子虽冷僻寡言,但常年独行江湖,足迹遍布四方,其阅历之丰富,远非他们这些长于深宅大院的公子小姐可比,或许真能从这诡异的图案中看出些他们无法察觉的端倪。
与此同时,西岐城另一端的校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火把通明,呼喝之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冯紫英正与身形魁梧、肋生风雷双翅的雷震子激烈切磋。冯紫英一杆蟠龙枪使得如同泼风一般,枪尖寒星点点,攻势凌厉无匹;雷震子则依仗天赋异禀,双翅扇动间风雷隐隐,力道刚猛绝伦,手中黄金棍挥舞得虎虎生风。两人棋逢对手,打得难分难解,劲气四溢,卷起地上尘土。
直到两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方才罢手休息。雷震子用粗壮的手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瓮声瓮气地说道:“冯大哥,俺看你近日练枪,招式愈发狠厉迅猛,杀气腾腾,可是心中憋着什么事?说出来,俺雷震子帮你出气!”
冯紫英收枪而立,胸膛微微起伏,他望向西方那深沉如墨的、朝歌所在的方向,目光沉郁,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胡侃那妖人,还有他背后的妲己,屡次三番挑衅,手段卑劣,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在暗处施放冷箭!我等空有一身力气,却始终未能将其擒获,斩草除根,实在憋屈!唯有勤练武艺,将这股郁气化为杀敌之力,待到他日战场相逢,方能多斩几个祸国殃民的妖孽,以泄心头之恨!”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半是真心的愤懑与建功立业的渴望,但其中是否也掺杂了些许因黛玉而生、却早已明了无法言说、只能借由汗水与厮杀来宣泄的烦闷与失落,恐怕连他自己,在夜深人静之时,也未必能完全分辨清晰。
雷震子心思单纯直率,闻言只觉得冯紫英说得极对,愤然握紧了巨大的拳头,声如洪钟:“冯大哥说得对极!那狐妖实在可恨!待他日侯爷兴兵,兵发朝歌,俺雷震子定要第一个冲上去,用这黄金棍,砸碎那狐狸的脑袋瓜子!”
而在距离校场不远的一处僻静院落中,气氛则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呼喝,没有灯火,只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一个孤峭挺拔的身影。
柳湘莲正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一遍又一遍,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寒气森森的长剑。雪白的细布拂过光滑如镜的剑身,映照出他棱角分明、却总是覆盖着一层冰霜的眉眼。
白日里,他虽然反应迅疾,一剑斩灭了袭向黛玉脚踝的那道阴毒黑气,确保了黛玉安然无恙,但胡侃最后遁走时,于混乱人潮中投来的那怨毒至极、充满刻骨仇恨的一瞥,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他的心底,让他心生高度警惕。
那狐妖绝非易与之辈,手段诡谲多变,尤其擅长隐匿与暗算,下一次出手,必定更加刁钻狠辣,更加防不胜防。他必须变得更强,感知更加敏锐,才能在未来的危机中,确保那道清丽身影的绝对安全。
“湘莲。”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院中的寂静。姬旦手持一份刚整理好的卷宗,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
“根据那些被妖法控制、后又经林姑娘安魂咒文安抚苏醒的百姓提供的零碎记忆片段,以及我们近日顺藤摸瓜抓获的几个外围低级眼线的初步供词,综合研判,胡侃及其核心党羽,近期似乎在渭水以北、靠近边境的某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中活动异常频繁。而且,据当地猎户和我们的暗哨回报,那处山谷时常有不同寻常的、阴冷邪异的能量波动散发出来,绝非天然形成。”
柳湘莲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接过姬旦递来的卷宗,就着清冷的月光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终于露出尾巴了。我去查探。”
姬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劝道:“湘莲,胡侃狡猾如狐,实力不俗,且那山谷情况不明,恐有埋伏陷阱。你孤身前往,是否太过冒险?不如我调派一队精锐好手,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柳湘莲缓缓将擦拭完毕的长剑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他站起身,月光照在他胜雪的白衣上,更添几分孤高冷冽。
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人多眼杂,气息混杂,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我一人独往,进退自如,足矣。”
他的傲气源自于他超凡的实力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经验,让他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番话。
姬旦深知他的性情与能力,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勉强,只是郑重叮嘱道:“既如此,一切小心为上。那山谷若有古怪,切记以探查为主,切勿轻易涉险,孤身深入。若有发现,速回禀报,我们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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