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舍身代兄琮公子殒命 浴血突围黄少主逢生(1/2)

鹰愁涧,名不虚传。两侧陡峭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在中间留下一线狭窄而昏暗的天空。涧底怪石嶙峋,道路崎岖,常年不见日头的石头上生满了滑腻的青苔,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从岩缝中惊起,发出尖锐的啼鸣,更添几分荒凉死寂。

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姬琮紧紧攥着缰绳。他骑在马上,身上穿着哥哥姬黄的那件玄色绣金螭纹的斗篷,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稚气未脱的脸。那枚象征着姬姓少主身份的玄鸟符节,揣在怀里,紧紧贴着心脏,有些温热,如同他此刻狂跳不止的心。

他生性怯懦,喜静不喜动,平日里最多只在轩冕城的府邸花园或藏书楼中活动,何曾亲身踏足过这等险恶之地?每一次风声呜咽,每一次碎石滚落,都让他心惊肉跳,几乎要从马背上弹起来。身后的几名护卫都是姬黄精心挑选的死士,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他们的沉默和警惕,反而加剧了姬琮内心的恐惧。

侍卫不知道主人要干什么,纷纷劝姬琮回家。然而姬琮根本不听。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踏入死地。

他偷走符件,冒充兄长,先行通过这鹰愁涧。若真有伏击,便由他来替兄长承受!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山涧的寂静!数十支劲弩从两侧崖壁的岩石后、灌木丛中暴射而出,如同毒蜂群起,带着死亡的厉啸,覆盖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敌袭!保护……保护公子!”护卫首领的怒吼声刚起,便被更多的箭矢淹没。

紧接着,数十名黑衣蒙面、眼神冰冷麻木、身手矫健如猎豹的杀手,如同从地狱缝隙中涌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从各个隐蔽的角落扑出!他们手中的刀剑闪烁着幽寒的光芒,没有任何呼喝,没有任何废话,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杀戮动作,组成一道死亡的罗网,直取被围在正中的“姬黄”!

姬琮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窒息。他下意识地模仿着记忆中兄长的威严,用尽全身力气举起玄鸟符节,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变调,他大声说道:“姬姓少主姬黄!尔等是何人?!安敢袭击于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攻击!杀手们接到的乃是绝对的死命令——格杀勿论,不留活口。符节的出现,反而更加确认了他们的目标身份,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更加密集,更加狠毒!

护卫姬琮的几名死士皆是百战精英,此刻双目赤红,怒吼着拼死抵抗,刀光挥舞成一道道屏障,试图将姬琮护在中间。但对方人数数倍于己,且同样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专业的刺杀队伍。刹那间,兵器碰撞声、利刃入肉声、濒死惨叫声便充斥了整个山涧!鲜血飞溅,泼洒在暗色的岩石和滑腻的青苔上,触目惊心。

一名死士用身体为姬琮挡开劈来的刀锋,自己却被另一柄长剑洞穿胸膛,他死死抓住剑刃,冲着姬琮嘶吼:“公子……走……”话音未落,已被乱刀砍倒。

另一名死士奋力掷出手中短戟,将一名逼近的杀手钉在岩壁上,旋即被数把弩箭射成了刺猬。

战斗爆发得极其突然,结束得也异常迅速。实力的绝对差距,让抵抗显得悲壮而徒劳。转眼间,最后一名护卫也倒在了血泊之中,圆睁的双目望着灰暗的天空,充满了不甘。

姬琮一个文弱少年,早已被这修罗场般的血腥厮杀吓得瘫软,他的马因受惊而立起,将他狠狠摔落马下!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上,痛得他几乎晕厥。

一名杀手冷漠地欺身近前,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凌厉劈下!

“啊——!”姬琮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感觉整个背部都要被撕裂开来。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袍和斗篷,在身下蔓延开来,那冰冷的石地仿佛在贪婪地吸吮着他的生命。

杀手头领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吧嗒声。他面无表情,冷漠地弯腰,确认了姬琮手中即使剧痛也仍紧紧握着的、沾满了鲜血的玄鸟符节。他又粗略地看了一眼姬琮那张因极度恐惧和痛苦而扭曲、但在昏暗光线下与姬黄确有几分相似的稚嫩脸庞。

“哼。”杀手头领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满意的狞笑,任务完成。他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手中那柄仍在滴淌着温热血液的长刀,刀锋反射着一线天上落下的微光,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旋即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撕裂内脏的声音沉闷而可怕。

姬琮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离水的鱼最后一次挣扎。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凝固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未能说出口的牵挂之中。

或许,在最后的时刻,他想到的是兄长安然无恙的欣慰,又或是未能再见到母亲一面的遗憾。

“目标已清除。查验无误。撤!”杀手头领冰冷地下达命令,带领手下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无声,如同鬼魅般迅速退去,消失在嶙峋的山石阴影之后,只留下涧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山风呜咽着穿过狭窄的涧道,卷起血腥气,仿佛亡魂在低泣。

………

约莫半个时辰后,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姬黄率领着他的精锐护卫队,风驰电掣般冲入了鹰愁涧。他们一路疾行,心中本就因符节失窃而笼罩着不安的阴云。

甫一进入涧口,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姬黄的心猛地一沉,厉声道:“戒备!”

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刀剑出鞘,警惕地环视着两侧寂静的山崖。当他们看清涧中惨状时,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几具穿着姬姓部落服饰的侍卫尸体横卧在地,死状凄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倒在道路中央的那个瘦小身影——他背对着来路,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伤几乎将他劈开,华丽的斗篷被鲜血浸透,变得沉重而暗红。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尽管那衣袍对于少年来说过于宽大,但一种源自血脉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姬黄的心脏!他几乎是踉跄着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具尸体,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他颤抖着,轻轻将那个冰冷的身躯翻转过来。

姬琮那张苍白如纸、写满了惊恐与痛苦的脸庞,毫无生气地映入他的眼帘。那双总是怯生生望着他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巨大恐惧和一丝…决绝?

“琮…琮弟?!”姬黄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琮弟?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还拿着…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姬琮那只紧紧攥着、即便死亡也未松开的手上——那枚失窃的、象征着少主身份的玄鸟青铜符节,正被他死死地握在掌心,上面沾满了温热粘稠的鲜血!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如同闪电般在姬黄脑中炸开!符节失窃…琮弟前夜的警告…他执意要替自己前来…这个傻弟弟!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偷走符节,冒充自己,想要替他引开杀身之祸!

巨大的悲痛、愤怒、自责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姬黄淹没!他只觉得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悲嚎:

“琮弟——!!!”

这声悲吼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在狭窄的鹰愁涧中反复回荡,震得两侧山崖上的碎石都簌簌落下。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般,抱起弟弟那气息全无、面色灰白冰冷的身体。入手是那般轻盈,又是那般沉重。巨大的悲痛、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滔天的愤怒如同毁灭性的海啸般瞬间将他彻底吞没!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怀中这具冰冷残破的躯体。

这个傻弟弟!这个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总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后、被他认为不成器的弟弟!竟然用这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偷走符节,冒充他的身份,替他踏入了这必死的绝地,试图用自己的孱弱身躯,引开那射向兄长的致命毒箭!

“啊——!!!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姬黄仰天狂啸,泪如雨下,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纵横肆流。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撕心裂肺的愧疚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我才是姬黄!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你们杀错了人!来杀我啊!!冲我来啊!!!”

他的怒吼声充满了磅礴的悲愤与力量,在空旷的山涧中反复回荡、撞击,震得山壁似乎都在嗡鸣作响,连风都为之停滞。

或许是他的吼声太过惊人,充满了挑衅与精准的指向性;或许那些杀手本就未曾远遁,仍在附近高处观察确认,以确保万无一失。就在姬黄悲痛欲绝、心神崩溃,护卫们亦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悲伤之中,警惕性降至最低点时,异变再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