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将计就计反掌局 冷月寒梅各断肠(1/2)

那陷害姬严的女子被长老们带来的侍卫粗暴地拖拽起来,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口中语无伦次地发出含糊的求饶与啜泣,先前那颠倒黑白的伶牙俐齿与刻意营造的媚态,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狼狈。等待她的,将是暗无天日的地牢与绝不留情的严酷审讯,直到撬开她的嘴,挖出背后的指使者。

几位长老脸色铁青,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他们既恼怒于自己竟被如此下作的手段利用,险些成了构陷忠良的帮凶,更对姬家内部竟已糜烂至此、兄弟阋墙到如此不堪的地步感到阵阵心惊与深沉的失望。这比外敌的刀剑更让人感到寒意。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着脸对姬严说道:“镇抚使,今日之事,部落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但眼下,众目睽睽,影响极其恶劣,为了避嫌,也为了便于调查,你……需暂时卸下镇抚使一职,回府静思,无令不得外出。待真相大白之日,再行定夺。”

这已是当前局势下,最符合程序、也最能暂时平息物议的处理方式。姬严心中虽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憋屈——他刚刚接手防务,正欲大展拳脚,却遭此无妄之灾——但他更深知政治的残酷与规则的无情。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姬严遵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姬严相信长老会明察秋毫,必会还我一个清白公道。”

长老们又转向姬黄和柳湘莲,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算是承了他们方才及时出现、力挽狂澜的情,然后不再多言,押着那瘫软的女子,带着满腹的凝重与怒火,步履沉重地离去。

狭窄僻静的巷口,一时间只剩下姬严、姬黄、柳湘莲。而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也从巷尾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黛瓃。她心思缜密,深知方才那等混乱污秽的场面,自己一个未婚女子实在不宜现身,以免平添闲话,直到此刻尘埃暂落,她才现身。

原来,柳湘莲看似慵懒不羁,实则眼观六路。他早先便留意到姬环鬼鬼祟祟地带着姬严到醉仙楼,心知有异,立刻告知了黛瓃。

黛瓃闻讯,心中一惊,瞬间便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她与柳湘莲当即决定暗中尾随。当看到姬环将姬严送入那处僻静民居并迅速锁门离开后,柳湘莲本欲直接闯入将姬严带出,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破局。

但黛瓃却拉住了他。她澄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与智慧的光芒:“且慢。此时将严大哥带出,固然可保他无恙,但那设局之人必会反咬一口,说我们破坏‘证据’,甚至污蔑严大哥与我们串通。不如……将计就计。”

她低声快速分析:“他们既布此局,必定还有后手,会引来人‘捉奸’。我们只需在关键时刻出现,点破其中不合常理之处,反而能令其弄巧成拙,自食恶果。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姬黄,由他这位少主出面,最为名正言顺,也最能取信于长老。”

正是黛瓃这“将计就计”的冷静决断,再加上姬严侍卫给力,才有了姬黄及时携图纸赶到,并与柳湘莲一明一暗,合力戳破阴谋的一幕。

此刻,巷中气氛凝滞,带着些许复杂与尴尬。

“多谢…黄弟,柳公子,还有……瓃姑娘。”姬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因方才的紧张、愤怒与此刻的难堪而显得异常干涩。尤其是在黛瓃面前,经历了如此不堪入目、有损尊严的构陷,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几乎无地自容,那种羞愤远比面对长老们的指责时更甚。

“严大哥不必如此客气,我们都没做什么。”黛瓃轻声安慰,语气温柔而体贴,她聪慧地避开了所有关于事件细节的讨论,以免触及他敏感的神经,“清者自清,乌云终究遮不住太阳,长老们睿智,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的。”

柳湘莲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刚看完一场无聊的闹剧,他碧绿的竖瞳斜睨了姬严一眼,语带惯有的讥讽:“谢就不必了,本座最烦这些虚礼。只是奉劝某些人一句,往后饮酒掂量着点地方,别什么污糟邋遢的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这次是运气好,下次本座可未必有闲心刚好‘路过’。” 说完,他也不等姬严回应,便自顾自地转过身,双手拢在袖中,迈着那特有的、仿佛对万事都不上心的步子,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姬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柳湘莲这乖张的脾气,他早已领教过,深知其面冷心热的本质,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严大哥,你先回府好生休息,平复心境。外面的一切,自有姬黄去周旋处理。” 黛瓃再次柔声劝道,目光中带着真诚的关切。

姬黄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姬严的肩膀,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支持:“大哥,放心!一切交给我!”

看着弟弟和黛瓃,姬严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感激,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再次深深看了黛瓃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包含了获救的感激、深陷污秽的羞愧、以及那份永远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深埋心底的爱慕与痛楚。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低声道:“今日…再次多谢你们了。” 说罢,毅然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难掩孤寂的步伐,大步离开。巷子狭窄,他的背影被拉长,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独自融入远处沉沉的暮色之中。

黛瓃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蕴含着无尽的惋惜与一丝了然。她何等聪慧敏锐,岂会感受不到姬严眼中那压抑至深、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意?那目光,与姬黄看她时的炽热坦荡截然不同,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是深渊里无声的呐喊。只是,她对于姬严,始终只有对兄长的敬重,对朋友的信赖,以及对他处境由衷的同情。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感,她无法回应,亦不愿触碰。

姬严被暂时停职禁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轩冕城的大街小巷,自然又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议论纷纷,有相信姬严为人、为其鸣不平的,也有暗中嚼舌、散布流言蜚语的。

王夫人和姬环不仅没能扳倒姬严,反而折进去一个精心培养的暗桩,气得几乎吐血。姬环更是暴跳如雷,将自己房中所有能砸的瓷器、玉器尽数摔得粉碎,碎片四溅,如同他此刻狰狞的心境。

“那个姬黄!那个柳湘莲!那个黛瓃!阴魂不散!每次!每次都是他们跳出来坏我好事!” 姬环双目赤红,面目扭曲,如同困兽般在狼藉的屋内踱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我迟早!迟早要将他们一个个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相较于儿子的失态,王夫人虽同样恨得咬牙切齿,却显得冷静许多。她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艳却刻满阴鸷的脸庞,眼中闪烁着毒蛇般冰冷噬人的寒光:“慌什么!不过是一次失手而已。成大事者,岂能因一时挫折便方寸大乱?” 她冷哼一声,“姬严被停职,无法插手城防事务,我们的目的也算达成了一半。正好趁此良机,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关系,把我们的人,安插到城防军那几个关键的空缺职位上去。只要掌握了实际的兵权,日后还怕没有机会?”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弧度:“至于那个碍事的黛瓃……哼,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便敢屡次三番与我作对。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她招手唤过身旁最信任的心腹侍女,压低声音,在其耳边密语吩咐了几句。那侍女神色一凛,恭敬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日,轩冕城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长老会那边加紧了对那名女子的审讯,然而那女子显然受过极严苛的反审讯训练,加之其家人性命恐怕早已被牢牢捏在幕后黑手手中,她竟表现得异常顽固,只一口咬定是自己痴心妄想、爱慕镇抚使大人风采,故而行此下策勾引,将所有罪责一力承担,坚决不松口攀扯他人。审讯一时陷入了僵局。

姬严被禁足于自己的府邸之内,倒也落得片刻清静。他每日里只是闭门读书,在院中练武直至大汗淋漓,或是摆弄那些他从边境带回的、带有特殊疗效的草药,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偶尔去给父亲姬政请安,父子二人对那日之事皆心照不宣,绝口不提,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府中下人更是噤若寒蝉,不敢议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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