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魂游大荒逢旧石 绛珠救命启生机(1/2)
药香与绝望的气息交织弥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黛瓃静静地躺在锦榻之上,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如丝,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散去。往日灵动的眼眸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青灰色的阴影,令人心碎。
沈清歌守在一旁,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她已试遍了所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银针探穴,汤药灌服,甚至动用了一丝微弱的蚕神殿传承灵力,试图激发黛瓃自身的生机。然而,一切皆是徒劳。那脉象依旧沉滞无力,似有若无,仿佛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黛瓃的五脏六腑,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她的生命本源,却偏偏不留任何明确的毒理痕迹。这种诡异的状况,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清歌姑娘,如何?”姬黄的声音沙哑不堪,他守在床边,紧紧握着黛瓃冰凉的手,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斥着无尽的恐慌与无力感。他从未感到如此绝望,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落鹰峡的生死一线,也未曾像此刻这般,感觉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
沈清歌颓然摇头,眼中满是愧疚与困惑:“少主……请恕清歌无能。姑娘的脉象……实在太奇怪了。非毒非病,更像是……更像是神魂受损,心力耗竭之兆。可我观姑娘面色,并无惊惧忧思之状,此前也一切如常,怎会突然……”
直到冯紫英和墨医师的到来,才诊断出黛瓃中毒。
姬严冒着生命危险试药,终于找到了治疗的方法。
就在外界一片焦灼,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墨医师和沈清歌研究如何用药时。黛瓃的意识,却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黛瓃昏昏沉沉间,觉得自己走在漆黑的地方,两旁是飞檐斗拱的房屋,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在街道上走。
黛瓃想找自己的家,却怎么都找不到。“家……西陵部落……” 一个执念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盘旋。她记得部落那高大的木门,记得门前那两棵苍劲的古树。她拼命地想朝家的方向走去,可是就是不知道家在何方。她站在当地,周围十分陌生,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这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家在何方。她的双脚却如同陷在泥沼之中,沉重无比。
她走了许久,却怎么都找不到回家的路,找不到那熟悉的部落大门。
精疲力尽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一阵强过一阵。她好想就此倒下,闭上眼睛,让这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将自己彻底淹没。
“不能……不能倒在这里……”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阿母……阿父……还在等我。姬黄……他一定急坏了……小柳、雁子、清歌……他们都在找我……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得回去……”
这念头顽强地支撑着她,让她拖着沉重的“身躯”,继续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跋涉。四周黑得纯粹,不辨方向,也看不到任何光亮,奇怪的是,她心中却并无多少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迷茫与孤独。
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极其高大、气势恢宏的门楼,样式古朴苍凉,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门楼内幽深莫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气息。黛瓃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了进去。
门楼之内,景象骤变。两旁仿佛是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有的在无声地挣扎,扭曲变形;有的在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那声音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传到她耳中只剩下模糊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痛苦、悔恨、不甘等各种浓烈的负面情绪,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然而,黛瓃只是平静地看着,心中澄澈,并无半分畏惧。她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过客,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她想问,西陵部罗在哪里。
“站住!”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一道模糊的黑影拦在了她面前,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审视,“汝是何人?阳寿未尽,魂魄为何擅闯此地?”
黛瓃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清正,坦然回答:“我是西陵部落,黛瓃。至于为何到此……我亦不知。”
那黑影似乎怔了一下,仔细地“打量”着她。这时,旁边另一个更为古老、仿佛带着岁月尘埃的声音响起:“咦?此女魂魄澄澈,灵光内蕴,更有一丝……熟悉的补天功德之气?怪哉,怪哉……她不属此处,缘法未绝,命星尚明,不该滞留于此。送去……送去该去之处吧!”
话音刚落,黛瓃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如同水波荡漾。那黑暗的门楼,挣扎的身影,嘶吼的声音,都飞速远去、消散。
恍恍惚惚间,她仿佛穿越了无尽的虚空,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所在。
这是一片巍峨苍茫的群山之巅。清晨时分,乳白色的山岚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缠绕在翠绿的山峦之间。几只灵巧的金丝猴在虬结的古树枝梢间轻盈地跳跃腾挪,发出清脆悦耳的啼鸣。紧随其后的,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斑斓如锦的猛虎,它迈着沉稳而充满力量的步伐,在林间空地上缓缓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偶尔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声震山林,惊起无数栖息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向湛蓝的天空。
远处,成群的野鹿悠闲地低头啃食着沾满露水的鲜嫩青草,机警的野兔在茂密的灌木丛中飞快地穿梭,留下一道道晃动的草影。甚至,连一向以神秘罕见着称的白狐,也偶尔在晨光熹微中现身,那雪白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逝,灵动非凡。
这里山势高峻,林木异常葱郁。一棵棵不知生长了几千年的古树,枝干粗壮得数人难以合抱,树冠如巨伞般张开,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整个山坡的阳光。树下是茂密得无处下脚的灌木丛,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其上,其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红的似火,黄的如金,紫的若霞,在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吐露芬芳。
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如同玉带般从云雾缭绕的峰顶蜿蜒而下,水流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一路欢唱着流下陡峭的山崖。溪水中,几尾银色的鱼儿悠然自得地游弋,碧绿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摆。
黛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山崖上几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又似蕴含道韵的古字吸引——“大荒山青埂峰无稽崖”。
山风徐来,漫山遍野那不知名的、高及膝盖的青草随风起伏,如同一片浩瀚无垠的绿色海洋,涌动着生命的波涛。草丛中,各色野花如同星辰般点缀其间,彩蝶翩跹起舞,蜜蜂嗡嗡忙碌。偶尔还能看到胆小的野兔从草丛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又迅速缩回安全的隐蔽之处。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山巅最高处。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石头,它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于那里,顶天立地,散发着一种亘古、苍凉而又神秘的气息。这块巨石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七彩光泽,赤、橙、黄、绿、青、蓝、紫诸色交融流转,却又浑然一体,温润内敛,远远望去,不像是凡间顽石,反倒像是一座缩小了的、蕴藏着无尽奥秘的玉石小山。
黛瓃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块巨石走去。越是靠近,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牵引力就越是强烈。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呼唤着她。
当她终于站在那块七彩巨石面前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她一直贴身佩戴在胸前的、那颗红玉,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并且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红色光晕,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同时,她手腕内侧那粒自幼便有的、颜色深黛如同远山的痣,也仿佛被唤醒,开始散发出幽幽的、与红玉光芒相互呼应的黛色光华。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那块巨大的七彩石头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云纹水波般的纹理,此刻也开始剧烈地、如同活物般波动起来,一圈圈涟漪般的七彩光晕不断扩散,与黛瓃胸前的红玉、腕上的黛痣,形成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它们仿佛在无声地交流,在彼此辨认,在确认着某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联系。
黛瓃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熟悉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汹涌。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仿佛长途跋涉了千万里,终于找到了归宿。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倚靠着那温润如玉的巨石,坐了下来,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阖上,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界,一个极其好听、带着磁性、仿佛能抚慰灵魂所有疲惫与创伤的男性声音,在她脑海深处,无比清晰地响了起来:
“黛玉……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这声音带着无尽的思念、沧桑,以及一丝失而复得的颤抖。
黛瓃猛地一个激灵,强行驱散睡意,睁开了眼睛。四周依旧是青埂峰的景象,并无他人。
“谁?谁在说话?”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声音带着虚弱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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