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战略分歧(2/2)
葛老七也捻着胡须点头:“火药畏潮怕火,长途转运,尤其渡河越岭,若防护不当,恐生不测。且新配方产量,尚未能支撑大规模远征消耗。”
王璠听得烦躁,挥挥手:“鲁师傅、葛道长,你们只管把家伙造好!怎么运、怎么用,是咱们带兵的事!总不能因为家伙事儿不好搬,就窝在家里不出门吧?”
支持北上与支持南下的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渐起。北上派以王璠为首,强调气势、时机和攻占要地的政治意义;南下派以尚让、孟黑虎、赵璋为核心,更注重实际困难、风险规避和资源获取。鲁方、葛老七则从技术层面提出了客观限制。
黄巢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他理解王璠等将领渴望建立不世功勋、尽快打出更大局面的迫切心情,那是军队的血性与锐气所在。但他更清楚,赵璋的算计、孟黑虎的情报、陈平的顾虑,乃至鲁方、葛老七提到的技术瓶颈,都是冰冷的现实。大齐这艘刚刚闯过惊涛骇浪、修补一新的船,是应该乘着胜势,冒险冲向下一个可能更凶险的漩涡,还是应该暂时避开主航道,寻找一处更平静、更富饶的港湾,补充给养,加固船体?
“好了。”黄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内的争论瞬间平息。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先落在北方的洛阳,又移向南方的江淮,最后回到曹州。
“王璠锐意进取,志在天下,此乃我军栋梁之气,不可挫也。”黄巢先肯定了王璠,让后者脸色稍霁,“然赵璋精打细算,孟黑虎熟知敌情,陈平虑事周全,鲁方、葛老七所言亦为实情。北上直取洛阳,看似捷径,实则为孤注一掷,胜则震动天下,败则万劫不复。我军新立,赌不起。”
他手指点向江淮:“南下,看似迂回,然则避实击虚,取粮足之地,蓄我之力,缓图进取,方是稳健之道。然则,与王仙芝旧部周旋,水路进军,皆是新挑战。”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目光坚定:“本将军之意,取南下之策,然非急进。这个冬天,我军要务有三:其一,孟黑虎加强向江淮方向哨探,绘制详细水文、道路、敌情图册;其二,赵璋统筹粮草物资,制定南下沿途补给预案,并设法通过商路,与江淮可能有联络的势力进行初步接触;其三,王璠及各营,冬训加倍,尤其要演练渡河、水畔作战及与可能收编部队的协同。鲁方、葛老七,继续改进火器,尤要试验防水防潮之法,并着手设计可拆卸、便于运输的‘掷雷车’。”
“待来年春暖,江淮情势更为明晰,我军准备更为充分之时,”黄巢的手掌在地图上曹州与江淮之间重重一按,“再议具体南下方略与时机!”
战略的大方向,在黄巢的决断下初步敲定——南下,但充分准备,稳步推进。
王璠虽仍觉不够痛快,但见黄巢并未完全否定进取,且将练兵重任交予他,便也抱拳领命。尚让等人则松了口气,南下之策更符合他们稳健的预期。
会议散去,各人带着新的任务与思虑离开。炭火渐弱,议事堂内重归安静。
黄巢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那条蜿蜒南下的想象路线。他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会让他失去一举成名的机会,但也能让大齐这株幼苗,避开北方的严霜,或许能在温暖的南方,扎下更深的根,开出更盛的花。
南国烽烟,即将因他的抉择而更加炽烈。而北方的狼,在舔舐伤口后,也绝不会忘记曹州这根刺入腹地的钉子。
战略的分歧暂时弥合,但前路的迷雾,依旧浓重。这个冬天,对新生的大齐而言,注定是一个紧张筹备、积蓄力量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