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军如龙(2/2)
王璠身后的人手已悄然摸向腰间。
独眼汉子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果然是你们!曹州的黄字号!道上早有风声,说你们要南窜!妈的,惹了崔节帅,还想拉我们下水?弟兄们,抄家伙!不能让他们靠近船!”
盐枭们哗然,纷纷亮出兵器,有人甚至向一条船上跑去,似乎想发信号(可能是响箭或灯笼)。
“动手!”王璠再无犹豫,厉喝一声,率先拔刀前冲!同时,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天空!
埋伏在柳林中的孟黑虎和数百精锐,如同捕食的豹群,狂吼着杀出!箭矢首先覆盖了河滩上聚集的盐枭和那条想发信号的船!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盐枭们虽悍勇,但人数、装备、组织度远非大齐精锐对手,更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王璠一刀劈翻独眼汉子身边的护卫,直取首领。那独眼汉子倒也凶悍,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河滩上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孟黑虎带人迅速控制船只,清除船上的抵抗。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基本结束。盐枭死伤二十余人,剩余十余人被俘,包括受伤被擒的独眼首领。大齐方面仅有数人轻伤。
“清理战场!检查船只!把俘虏带过来!”王璠喘着粗气下令,心中并无多少喜悦。虽然夺得了船,但行踪恐怕更难隐藏了,这些盐枭背后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势力。
船只情况比预想的好。十余条船大多完好,两条平底货船稍加修补即可使用,总共大概能一次运载三四百人及少量物资。这远远不够,但已是雪中送炭!
赵璋带着匠作营和懂水性的士卒很快赶到,立刻开始紧张的船只检查和加固工作。俘虏被分开审问。
从独眼首领和其他俘虏口中,黄巢和王璠得知了更多信息:这支盐枭属于一个活跃在淮河、涡水一带的私盐贩运集团,与两岸官府、驻军都有千丝万缕的勾结(贿赂),也和水匪有联系。他们确实听说了黄巢部南下的风声,本不想掺和,但没想到撞个正着。他们在此处,是为了交接一批从淮南偷运过来的私盐,准备趁夜分散运往北岸各州县。
“你们常走这条水路?对岸哪里防备最松?可有相熟的哨卡或码头?”黄巢亲自审问独眼首领。
独眼首领起初咬牙不答,但在“夜不收”的特殊手段和黄巢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崩溃了:“往……往东南再走三十里,淮河分叉处,有个叫‘老鹳荡’的地方,水浅多洲,芦苇比这里还密……对岸有个废弃的渔税所,早没人了……平时……平时我们有些货从那里走……夜里,如果有熟悉水道的人领航,小心点,或许……或许能过去几十人……”
他顿了顿,绝望地补充:“但……但现在风声紧,对岸肯定也加了岗哨……而且,一次最多过几十人,你们这么多人……”
几十人?杯水车薪。但老鹳荡的地形,或许可以利用。
黄巢沉思片刻,眼神锐利如刀:“如果我们用你们的船,让你们的人(俘虏中挑出贪生怕死的)带路,分批夜间偷渡,一次两百人,一夜能往返几次?”
“这……”独眼首领计算着,“如果顺利,一夜……最多三次,六百人。但风险太大,一旦被对岸发现……”
“风险,我们担。”黄巢打断他,“你们,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做得好了,或许还能有条财路。做不好,或者耍花样……”他没必要说下去。
俘虏们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后方哨探再次传来急报:“崔安潜前锋,已抵达二十里外,正在加速!其骑兵斥候已接近十里!”
时间,真的不多了!
黄巢霍然起身,目光扫过河滩上正在紧张准备的部下,扫过那十几条救命的船只,扫过东南方向——老鹳荡。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有机会让更多人过河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传令全军!”黄巢的声音响彻河滩,压过了水声和忙碌的声响,“前军王璠部,押俘虏、控船只,立刻向老鹳荡转移!匠作营随行,沿途搜集一切可用浮材,扎制木排、筏子!”
“中军主力,由我亲自率领,在此河汉布设疑阵,做出据此固守、准备强渡的假象!吸引崔安潜前锋注意力!”
“赵璋,你带辎重营、医护营及所有非战斗人员、重伤员,携少量精锐保护,先行秘密向老鹳荡运动,准备第一批渡河!”
“孟黑虎,你的人全力遮蔽战场,误导唐军斥候,并确保老鹳荡方向绝对隐秘!”
他环视众将,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此乃分兵之计,险中求活!我去当诱饵,拖住追兵!王璠、赵璋,你们负责把能过河的人,尽可能多地送过去!过去之后,不要停留,立刻向东南山区穿插,我们约定在‘六安’方向会合!”
“大将军!”王璠、赵璋等人惊呼。这等于让黄巢亲自断后,直面最凶险的追兵!
“执行命令!”黄巢厉声道,“我军新制初成,正需血火淬炼!我要让崔安潜看看,我大齐新军,不是待宰的羔羊!我要让他在这淮河边上,磕掉几颗牙!也为你们渡河,争取最后一夜的时间!”
“记住!过了河,就是新生!大齐的旗,不能倒!”
将领们热血上涌,眼眶发热,齐齐抱拳:“誓死追随大将军!”
命令飞传。刚刚整合、喘息未定的大齐新军,如同被注入龙魂,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一部分人毅然随黄巢留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另一部分人,则带着沉重的责任和微弱的希望,押着俘虏、驾着夺来的船只、搜集着一切可用的材料,向着更险恶也更可能孕育生机的老鹳荡,无声疾行。
晨雾散尽,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浑浊的淮河水面上,也照耀在这支即将分兵、背水一战的军队身上。
疲惫、饥饿、伤痛依旧。但一种被绝境逼出的、近乎悲壮的凝聚力与执行力,却让这支军队焕发出一种迥异于前的精气神。
如困龙挣扎,欲破水而出。
我军如龙,虽处浅滩,爪牙已砺。今日,便要在这淮水之滨,与命运和强敌,做一场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