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屯田令(2/2)
命令如山,不容违逆。
很快,第一批被选中的“屯田营”士兵,在各级军官(同样满腹牢骚却不敢表露)的带领下,扛着刚刚打造、还带着毛刺的简陋农具,唱着不成调子的军歌,迈着并不情愿却依旧整齐的步伐,开赴城西那片被划为军屯区的荒地。他们身上还穿着沾有血污的征衣,手中却换成了锄头镰刀,画面显得格外突兀而又悲壮。
与此同时,由赵璋的民政司和鲁方的工造司联合组织的“民屯”招募点前,也排起了长队。多是些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流民,他们被“按劳分配”、“借贷种子”、“集体互助”这些新鲜又带着希望的词句所吸引,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加入了这前所未有的组织。
垦荒是艰苦的。冻土坚硬如铁,一镐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虎口震得发麻。初春的寒风依旧刺骨,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很快又变得冰凉。抱怨声、叹息声在田间地头不绝于耳。
黄巢说到做到。他褪去了大将军的袍服,换上了与士卒无异的短褐,手持铁镐,出现在了开荒的队伍中。他没有站在高处指挥,而是就选了一块最难啃的硬土,默默挥镐。额角的旧伤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但他恍若未觉,只是一下,又一下,坚定地挖掘着。
尚让、王璠等人见状,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黄巢的样子,加入劳作。教导队的年轻人更是冲在最前面,一边奋力挥锄,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喊着口号,讲述着军屯的意义。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士兵们看到大将军、看到各级将领都与自己一样在泥土中翻滚,那些抱怨和懈怠,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感动和不甘落后的情绪所取代。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大将军尚且如此,我等有何资格叫苦?
民屯那边,在官府划定的区域内,流民们以“队”、“火”为单位,在指派的小头目带领下,也开始艰难地开拓。虽然效率低下,组织混乱,但那种集体劳作、为了共同生存目标而奋斗的场景,却也让这些原本麻木绝望的脸上,开始焕发出一点生机。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黄巢亲自踏勘,选定了几处关键地点,由鲁方带领工造司的匠人和征调的民夫,开始挖掘沟渠,引濮水灌溉。尽管工具简陋,工程进展缓慢,但那蜿蜒向前的水道,如同血脉,正一点点地将生命之源输送到这片渴望生机的土地上。
日复一日,辛勤的汗水滴落在初春冰冷的土地上。原本荒芜的土地,在无数双手的开拓下,渐渐显露出松软的褐色肌肤。一道道田埂被垒起,一条条沟渠在延伸。
希望,如同田埂间顽强钻出的嫩绿草芽,虽然微弱,却已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悄然萌发。
《屯田令》,这看似离经叛道的一步,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步伐,将“冲天”的理想,与脚下这片实实在在的土地,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根基,在汗水与泥土的混合气息中,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