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风雨欲来(2/2)

“第二,派出精锐斥候,向南、向西渗透,密切监视王仙芝残部及唐军宋威、高骈部动向。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天的位置、兵力变化、士气状况。尤其是王仙芝内部不稳的情报,要设法加以利用。”

“第三,整军备战。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冬训中表现优异的协同战法,要进一步演练纯熟,特别是针对骑兵冲击、流寇袭扰的防御和反击战术。工坊加快军械打造,尤其是弓弩箭矢。火药……(他顿了顿)相关试验加速,若有小成,优先用于城防。”

“第四,”黄巢看向陈平,“民心。教导队、民政司要立刻动起来,向军民说明即将面临的威胁。话要讲透:王仙芝部是什么货色,他们来了会干什么。我们要保卫的是什么——不是为我黄巢一人,而是为了大家刚刚有口安稳饭吃,有块田地种,不用再被随意杀戮抢掠的日子!要把‘保家’和‘卫国’(保大齐)结合起来。同时,加强内部管控,谨防敌探和内应。”

“第五,”他最后看向赵璋和孟黑虎,“粮草、物资。实行战时配给制,统一调度。盐铁司商路,能维持的继续维持,重点换取药材、皮革、铁料等军需。不能维持的,立刻收缩,人员撤回,避免损失。所有物资,向襄邑、曹州集中。”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众人凛然领命。

“诸位,”黄巢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们起兵,不是为了割据一方,苟且偷安。我们要改变的,是这个世道。但改变世道,首先要能在世道的惊涛骇浪中活下来,站稳脚跟。眼前这一关,就是我们能否活下去、能否站稳的关键一仗!打好了,大齐之名,才能真正响彻中原;打不好,野人沟、濮州城下那些弟兄的血,就白流了!”

他目光灼灼,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王仙芝是风雨,唐军也是风雨。风雨欲来,躲是躲不掉的。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让我们用手中的刀,用练出来的阵,用凝聚起来的心志,告诉所有人——这襄邑,这曹州,是我大齐的疆土!是我等军民以血汗浇灌的家园!谁敢来犯,必叫他头破血流,有来无回!”

“誓死追随大将军!保卫家园!”众将热血上涌,齐声低吼。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各自执行命令。原本因丰收和冬训结束而略显松弛的襄邑城,瞬间如同上紧了发条,以一种高效而肃杀的速度运转起来。

城墙上,加固工事的军民日夜不息;军营里,战前动员和针对性训练如火如荼;工坊区,炉火彻夜不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街道上,巡逻的队次更加频繁,教导队和民政司的吏员拿着铁皮喇叭,在人群聚集处反复宣讲。

风声,隐约带来了南方兵灾的消息,也开始在民间悄悄流传。起初是恐慌,但很快,在官府的引导和军属、屯田户的带动下,恐慌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紧张所取代。人们开始自发地储存清水,加固门窗,将重要的东西藏好。街头巷尾的议论,从对丰收的喜悦,转向了对“王仙芝那帮杀才”的愤恨和对“咱们的大齐兵”能否守住的关切。

张婶和孙寡妇一起,将家里所剩不多的细软和那几张珍贵的“立功状”、“工分簿”仔细包好,埋在了灶台下的隐秘处。

“他婶,你说……能守住吗?”孙寡妇声音发颤。

张婶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却异常坚定:“能!石头他们练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再说了,咱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以前过的什么日子?谁想再回去当牲口,任人抢任人杀?拼了命,也得守住!”

类似的话语,在无数个家庭中响起。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坚韧的守护之念,正在恐惧的土壤中滋生。

黄巢站在北门城楼上,眺望着南方阴沉的天际。寒风呼啸,卷动着“冲天”大旗,猎猎作响。

尚让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将军,斥候已经派出了。王璠部也已前出至襄邑西南五十里处的黑石峪,建立前哨,监视通道。曹州那边,我明日便动身。”

黄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山峦,看到了那支正在死亡线上挣扎、却又对他人构成致命威胁的溃军,看到了唐军将领们冷漠而算计的目光。

风雨欲来,乌云压城。

但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滔天的战意。

既然躲不过,那便战!

用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争,来检验冬训的成果,来淬炼新生的军魂,来扞卫初建的秩序,来向这个混乱的天下,宣告大齐的存在与锋芒!

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刀锋冰凉,渴望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