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疑兵之计(2/2)
“虎爷!东边墙角有几十个唐狗下马,扛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梯子过来了!”一个了望的士卒急喊。
孟黑虎心头一紧。堡墙并非处处有人防守,若被打开缺口就麻烦了!
“二队,跟我去东墙!”孟黑虎正要带人过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南门外虽被迟滞、却依然黑压压的骑兵,又看了看堡内尚未完全熄灭的粮仓大火和滚滚浓烟,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形!
“不!不去东墙!”孟黑虎眼中闪过赌徒般的凶光,对身边几个亲信厉声道,“你们几个,带上一半兄弟,立刻去堡内各处,尤其是靠近北墙的民房屋顶、柴垛,把所有能点着的东西都给我点起来!火要旺,烟要大!做出我们要放火烧堡、全军从北门突围的架势!”
“啊?”亲信一愣,“虎爷,北门不是咱们的退路吗?粮食也从那走的……”
“就是要让唐狗以为我们要从北门跑!”孟黑虎快速解释,“他们骑兵主力在南门,看到北面火起烟浓,必会分兵去堵截!甚至可能以为我们已经大部从北门溃逃,急着去追!南门压力就会大减!快!照做!”
“明白!”亲信虽觉冒险,但眼下别无他法,立刻带人分头去放火。
孟黑虎又抓住一个传令兵:“快去北门告诉疤脸,粮食运走后,留几十个兄弟在北门外一里处的树林里,多打旗帜,来回跑动,制造大量人马活动的假象!但别真接战,唐军若靠近,放几箭就跑,往山林深处引!”
“是!”
命令迅速传达。片刻之后,崔家堡北面区域,接连腾起多处火头,浓烟愈发猛烈,顺风飘向南面,甚至遮蔽了部分墙头视线。与此同时,北门外隐约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和更多的旗帜晃动(其实是留下的几十个兄弟在树林边虚张声势)。
南门外的唐军骑兵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搅乱了判断。
带队的一名滑州军校,正督促部下加紧进攻,忽见堡内北面浓烟大火,又听到北面隐约传来喊杀和更多动静,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贼寇要焚堡从北面突围?还是说……北面有他们的接应人马?”
他此次受命疾驰而来,本就是咬住贼寇,等待后续步卒合围。若真让贼寇主力从北面跑掉,自己仅凭骑兵难以在复杂地形下全歼,便是失职。可眼前南门战况激烈,贼寇抵抗顽强,也不像要立刻逃跑的样子……
“校尉!北面烟大火猛,恐有蹊跷!是否分兵过去查看?”副手在一旁急问。
军校犹豫了。分兵,则南门攻击力量削弱,更难破堡;不分兵,万一贼寇真从北面溜了,责任重大。他抬眼望去,堡内火光映天,浓烟滚滚,北面动静似乎越来越大……
“分两百骑,绕去北面,堵截贼寇退路!其余人,加紧攻打南门!务必在天黑前攻入堡中!”军校咬牙下令。他判断贼寇可能是以部分兵力在南门死守拖延,主力携掠获从北面逃跑。必须两头堵!
命令一下,南门外的骑兵阵型顿时松动,约两百骑脱离战场,呼啸着向北面绕去。
南门守军压力顿时一轻!
“虎爷!唐狗分兵了!”墙头的山猫兴奋大喊。
孟黑虎心中巨石落地,暗道一声侥幸。他赌的就是唐军将领的多疑和贪功!若是遇到个一根筋的猛将,不管不顾猛攻南门,今日就真危险了。
“弓弩手,集中射那些留下的!瞄准军官和马匹打!”孟黑虎精神大振,“墙下的兄弟,准备好火油滚木,等他们靠近了再招呼!”
压力减半,守军士气大振。箭矢更加精准,砸下的石块滚木也更有力。唐军留下的三百骑失去了兵力优势,在堡墙下显得有些进退维谷。强攻,损失会很大;不攻,难道眼睁睁看着?
而此刻,绕去北面的两百唐骑,很快便“发现”了北门外树林边“大量”晃动的旗帜和“溃逃”的“贼寇”背影(其实是几十个弟兄在演戏),不疑有他,呼喝着追入山林。一追一逃,很快消失在暮色与山林之中,短时间内难以回返。
南门的唐军校尉久攻不下,又见派往北面的部队迟迟没有回音(被引开了),心中愈发焦躁不安。天色越来越暗,堡内贼寇抵抗依旧顽强,己方却已显疲态。继续打下去,就算能攻破,也必是惨胜,而且很可能让贼寇真正的主力(他以为在北面)逃之夭夭。
“鸣金!收兵!”军校最终恨恨地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崔家堡,咬牙下令。他决定先收拢兵力,与可能返回的北面部队汇合,同时等待后续步卒主力到来,再行定夺。
清脆的金钲声响起,南门外的唐军骑兵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在远处重新列队,却不再靠近,只是远远监视着堡墙。
堡内,孟黑虎看着退去的唐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快!立刻从北门撤离!所有人,不许停留!”他嘶声下令。疑兵之计只能拖延一时,唐军主力步卒随时可能到来,必须立刻远遁!
残存的数百士卒,搀扶着伤员,迅速而有序地从北门撤出,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身后,崔家堡的大火依然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堡外唐军骑兵惊疑不定的面孔。
当滑州唐军的步卒主力,在一个多时辰后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余烬未熄的崔家堡,以及堡外焦头烂额、汇报着“贼寇狡诈,疑兵四出,主力疑似北窜”的骑兵校尉。
至于贼寇到底抢走了多少粮食,有多少人马,最终逃往何方,竟成了一笔糊涂账。
孟黑虎站在远处一座山梁上,回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和隐约的唐军旗号,咧嘴笑了笑,尽管笑容疲惫。
“疑兵之计……成了。”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朝着东北方向,追赶运粮的队伍去了。
夜风凛冽,带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
这一局,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