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旗号(2/2)

张贯承受着来自汴州崔安潜越来越大的压力。朝廷“限期克复曹州”的严令如同一道催命符,而曹州城内誓师大会的喧嚣、新旗号的树立、乃至“震雷营”公开演练那隐约可闻的恐怖轰鸣(距离较远,听不真切,但足以引发联想和恐慌),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焦灼的神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唐军的旗号依旧繁杂。张贯本人的帅旗是一面绣着“张”字和狻猊(一种传说中的猛兽)图案的大旗,各营则有各自的号旗,颜色图案五花八门,辨识起来远不如曹州新旗那般系统清晰。更让张贯心烦的是,军中士气持续低迷。加征“助饷”在后方引发的民怨和逃兵现象,已经波及前线。营中关于曹州“天火”、“分田”的流言从未断绝,甚至开始有士卒私下议论,若战事不利,是否要考虑“别的出路”。督战队又砍了几颗散布“动摇军心”言论的脑袋,但恐慌如同沼泽中的气泡,压下去这里,又从那里冒出来。

这一日,张贯召集麾下将领议事,决定发动新一轮,也是他寄予厚望的“决定性”攻势。他采纳了手下一位参军提出的“多点佯攻,重点突破”之策:拟派出三支偏师,分别攻击曹州东、北、南三面,制造压力,吸引守军兵力;自己则亲率主力精锐,集中所有重型攻城器械和敢死之士,猛攻西城,尤其针对之前被“雷火”重创、后来虽经修复但可能仍相对薄弱的区段,力求一举破城。

“此战,关乎我等身家性命,更关乎朝廷颜面!”张贯环视帐中诸将,声音嘶哑而狠厉,“各营需奋勇向前,有进无退!凡临阵畏缩者,斩!凡斩将夺旗者,重赏!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他以最粗暴的杀戮与劫掠许诺来激励士气,却不知这恰恰与曹州那边“守护家园、均平富”的旗帜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唐军开始大规模调动,打造更多的云梯、冲车,储备箭矢擂石。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曹州西面的原野上。

曹州城头,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唐军的异动。新的旗号系统立刻发挥了作用。通过观察唐军各营旗帜的移动方向、集结区域,结合夜不收冒死抵近侦察带回的情报,黄巢与尚让等人迅速判断出张贯的主攻方向很可能仍是西城,并且其兵力调动显示,这次进攻的规模和决心远超以往。

“来得好。”黄巢站在西城城楼上,望着远方唐军营盘中如蚁群般忙碌的身影,以及那面在众多杂乱旗帜中格外醒目的“张”字狻猊大纛,眼神冰冷,“正好用我大齐新旗,会一会他这唐军旧帜。”

他转身下令:“按预定方案,各军进入最终战备!前军负责东、北佯动之敌,左、右军协防南面,中军主力及震雷营,集中于西城!各营旗号务必鲜明,旗手就位!教导队最后一次宣讲,告诉将士们,唐军此来,不为招安,不为谈判,只为破城劫掠,夺我田宅,杀我父母!我大齐旗帜所在,便是我等寸土不让之地!”

命令层层传达,新的旗帜在城头、在瓮城、在预备队阵地依次升起。玄黑为底,朱红镶边,金色的徽记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冲天”、“剑盾”、“霹雳”、“火焰”……一面面旗帜,如同沉默的誓言,矗立在曹州城墙之上。

一面旗帜,代表一种秩序,一种信念,一个誓死扞卫的世界。

另一边,狻猊张牙舞爪,代表着旧时代的暴力、贪婪与腐朽的权威。

双方面对着面,旗帜对着旗帜。

下一次太阳升起之时,血与火的碰撞,便将在这旗帜的指引与对抗中,轰然爆发。

而历史,将见证哪一种颜色,哪一种图案,能够最终浸透这中原的秋天,插上新时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