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匠户来投（2/2）

鲁方激动得满脸放光，也顾不得客套，拉着姜老汉和那弩匠、铁匠便钻进了作坊深处，对着几件损坏待修的神臂弩（唐军制式弩）和破损明光铠讨论起来。一时间，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因专业术语碰撞而引发的激烈争论声、以及偶尔因找到解决方案而爆发的畅快笑声，充满了原本略显沉闷的作坊区。

黄巢没有打扰他们技术上的交流，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看，心中欣慰不已。他知道，这些拥有深厚经验的专业匠人自愿来投，不仅仅意味着工造司技术水平的飞跃，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黄巢重视实务、优待技术人才的政策，开始产生吸引力了。这比单纯的军事胜利，更能体现一个新生政权的健康度、潜力与迥异于旧秩序的新气象。

随后几日，在姜老汉等人的倾力投入与鲁方的统筹下，工造司的面貌焕然一新。损坏的弓弩被精准修复，那弩匠甚至根据实际使用反馈，对弩臂的选材和弩机的结构做了些微调整，使得修复后的弩箭射程和稳定性竟有了一丝可感知的提升。破损的皮甲在姜老汉神奇的双手和那老妇人的防蛀药水处理下，变得更为坚韧耐用。那铁匠也开始尝试利用有限的材料，打造出更具破甲能力的棱锥状枪头。

更重要的是，一种重视技术、钻研技艺、崇尚实干的风气，在工造司内部悄然形成并迅速扩散。鲁方不再是一个人冥思苦想，而是与姜老汉等人时常切磋，互相学习，将传统匠人的经验与黄巢偶尔提出的新奇理念相结合。年轻的学徒们更是如饥似渴地围着这些老师傅，学习着那些曾经被官府视为秘技、绝不外传的诀窍。

黄巢趁热打铁，正式颁布了《劝匠令》，以“冲天大将军府”的名义明确宣告：天下各业匠人，无论原籍何处，身份如何，凡愿至襄邑者，皆可入“工造司”匠籍，脱离原籍束缚，享受与军中战兵等同的口粮待遇，其技艺成果，经核定确有价值者，另行奖赏，技艺高超、贡献卓着者，可视同军功，量才授以官职！其家眷，亦可优先分田安置，享受《垦荒令》、《屯田令》之优待！

此令一出，结合姜老汉等人在襄邑备受礼遇、技艺得以施展的活生生事例，如同在周边地区饱受压迫的匠人群体中投下了一颗火种。消息沿着商路、随着流民悄悄扩散，开始有零星的匠人，或是独自冒险，或是拖家带口，想方设法穿越官军的封锁线，朝着襄邑这片对他们而言充满未知却又闪烁着希望的土地汇聚而来。

匠户来投，虽非千军万马，却为黄巢的“冲天”之业，带来了远比刀剑更为珍贵的基石——技术、人才与打破身份枷锁的示范。

黄巢深知，欲要冲天，光有满腔热血与锋利刀枪远远不够，更需要能打造坚船利炮的巧手，能构筑雄城壁垒的智慧，能改良农具、提升产量的技艺，以及一个能打破门第、唯才是举的新秩序。

这些匠人，便是他实现理想，砸碎旧世界、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批真正的“技术火种”。他们的到来，标志着襄邑根据地，开始从单纯的军事割据与土地革命，向着一个具备完整社会功能、生产能力和技术创新活力的政权实体，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