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天险当前(1/2)
洛阳的春风,终究还是越过了伊阙,带着洛河水的湿气与城外新垦田地的泥土芬芳,吹入了大将军行辕。窗外的梧桐枝头,已爆出嫩绿的新芽。但黄巢案头的文书与心中的思虑,却与这和煦的春景格格不入,依旧沉重地压在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焦点上——潼关。
林风关于“旧暗道”的后续探查报告,与赵石从秦岭深处传回的最新密报,几乎是同时送达。黄巢将两份文书并排摊开,目光在两份截然不同却又互为补充的情报间来回移动,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微展。
林风的报告详细而审慎。经过工兵营冒着极大风险(数次险些与唐军巡逻队遭遇)的秘密勘察,那处位于潼关东侧废弃烽燧台下的“空洞”,确实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其规制和砌石方式,显示其年代可能早于本朝,或许是隋代甚至更早修建的,用于排水、藏兵或运输的暗道。甬道大部分已坍塌淤塞,但主体结构尚存,方向大致指向潼关关城。最令人振奋的是,在清理了入口处约三十丈的淤土碎石后,工兵用特制的听瓮探得,前方隐约有水流声和更大的空洞回响,似乎通向一个地下水源或更大的空间。然而,再往前探查,遇到了完全坍塌的段落,且根据回声判断,坍塌段可能不短,清理工程浩大,极易暴露。林风的结论是:此暗道可利用,但需要时间秘密清理,且终点是否真的靠近城墙基座,仍是未知数。他请求调拨更多精干工兵和专用工具,并建议在正面加强佯攻和土工作业(明修栈道),以掩护这条暗道的秘密挖掘(暗度陈仓)。
赵石的密报则更为粗粝,却充满了一种野性的穿透力。他的小队不仅摸清了唐军从蓝田方向经数条山峪向潼关运粮的主要路线和护卫规律,还成功实施了两次小规模伏击,焚毁了数十车粮草,杀伤押运兵丁百余人,引起了唐军后方不小的恐慌。更重要的是,他们对那条废弃古栈道的探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栈道的主体结构沿着一处极为隐蔽的悬崖蜿蜒,虽多处腐朽断裂,但崖壁上开凿的孔洞和残留的石梁显示,这条栈道当年绝不仅是采药猎户所用,其宽度和坚固程度足以通行小型车辆或辎重。赵石手下有老匠人判断,若集中人力物力,选取关键断点进行修复,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打通一条能供数百乃至上千精兵携带轻便武器、火器通过的“天路”,直插潼关守军南翼防御的软肋,甚至可能绕到关后!当然,这同样需要时间、物资,以及绝对的隐蔽。
两份报告,指向同一个结论:潼关虽险,却非无懈可击。历史的尘埃(古暗道)与自然的鬼斧神工(古栈道),在特定时刻,都可能成为颠覆天平的砝码。然而,无论是清理暗道还是修复栈道,都需要一个关键前提——时间,以及在这段时间内,不被守军察觉,或即使察觉也能承受其反扑压力。
而时间,正是黄巢目前最感焦虑的所在。杜谦每日的简报里,关于中原春耕推进、流民安置、新税制试点遇到的阻力,都在提醒他,庞大的战争机器和新生政权的建设,如同两头巨兽,每日都在贪婪地吞噬着有限的资源和宝贵的稳定期。高骈在东南的活动日益频繁,甚至有传言其已与朝廷达成某种默契,可能会在夏季有所动作。关中方面,虽然朝政混乱,但向潼关增兵、运送物资的动作始终未停,张承范的防御体系在压力下正变得越发坚韧难啃。
“两条路……或许,都不够。”黄巢离开书案,走到那面巨大的、标注着最新态势的舆图前。他的手指从代表林风正面的红色箭头,划到代表古暗道的虚线,再移到秦岭深处代表赵石奇兵的标记,最后落在那条蜿蜒的、象征古栈道的棕色细线上。
单独依靠任何一路,风险都太大。暗道挖掘可能功亏一篑,栈道修复可能暴露无遗,正面强攻更是下下之策。但若能将这几股力量,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结合起来呢?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冒险的构想,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需要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更需要前线将领超强的执行力和应变能力。
“取纸笔来。”黄巢沉声道。
他需要给林风和赵石下达新的、更为具体的指令,也需要重新评估整个西进战略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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