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王仙芝的橄榄枝与陷阱(2/2)

那将领面有难色,但在王仙芝逼视下,咬牙道:“挤一挤……能凑出!只是兵器甲胄不全,弓弩箭矢更是短缺……”

“没有箭就用刀砍!没有甲就用命填!”王仙芝厉声道,“告诉弟兄们,打下黑石峪,后面就是黄巢的粮仓!吃饱穿暖,就在眼前!打不下,大家一起饿死在这山沟里!”

他猛地站起,尽管身形因伤痛有些摇晃,但那股破釜沉舟的杀气却弥漫开来:“就依柴存之策!柴存,你立刻去点选八千敢死之士!要最凶最悍的!今夜子时,秘密出发!尚先生,你替我拟一道军令,全军备战,三日后,主力向鹰嘴隘方向佯动!朱存……”

他看向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朱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狠戾取代:“你熟悉黑石峪地形和襄邑军情,随柴存同去,为前锋向导!戴罪立功!”

朱存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磕头:“末将……领命!”

一条以无数士卒性命为赌注、更加血腥直接的“陷阱”,在王仙芝走投无路的疯狂中,被仓促织就。不再是精致的鸿门宴,而是赤裸裸的以力搏命,以血开路。

所谓的“橄榄枝”早已化为齑粉,只剩下你死我活的陷阱与反陷阱。

只是,这仓促挥出的、瞄准黑石峪的致命一拳,黄巢那边,是否也已料到了呢?

夜幕降临,王仙芝大营中,弥漫着一种最后的疯狂和压抑的悲壮。被选中的“敢死之士”默默领取着可怜的干粮和残缺的武器,眼中混杂着绝望、凶狠以及对“粮仓”的贪婪。柴存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饿狼,在队伍中巡视,用最粗暴的语言鼓动着最后的士气。

而在他们视线之外,南方的黑暗中,唐军宋威部的营火,又悄悄向北推进了十里。高骈的轻骑游弋,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更外围的阴影中逡巡。

襄邑城,中军大帐。

油灯下,黄巢与尚让、陈平等人围在地图前。刚刚有数路斥候先后回报,虽然未能完全抵近王仙芝大营核心,但都察觉到了异常:营地似乎在秘密集结精锐,部分方向哨卡加强,且有不少探马向西北方向(黑石峪、鹰嘴隘方向)活动。

“王仙芝……看来是要硬闯了。”尚让沉声道,“只是不知,他主攻方向,选在何处。黑石峪?鹰嘴隘?还是分兵两路,甚至虚晃一枪,绕道更西?”

黄巢目光紧紧锁在地图上那两个隘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以王仙芝如今的心性和兵力,分兵是下策,只会被我各个击破。绕道太远,其粮草撑不住,也容易被我斥候发现,半途截击。他最可能做的,是集中全力,猛攻一点,以求速破。”

“黑石峪王璠兵少,但营垒坚固,地形险要。鹰嘴隘我方兵力稍多,地形亦险。”陈平分析道,“若论出其不意,或许黑石峪更有可能。王璠兵少,王仙芝若以绝对优势兵力突袭,或有短时攻破之机。且打下黑石峪,便可直接威胁襄邑侧后,震动更大。”

黄巢点了点头:“我也倾向于王仙芝会先打黑石峪。王璠前次折了朱存的面子,王仙芝恐怕也憋着口气。传令王璠,黑石峪守军进入最高戒备,加固所有工事,多备滚木礌石、火油(若有储备)。哨探放出二十里,昼夜不停。另,从襄邑抽调五百精锐,由孟黑虎率领,连夜出发,秘密增援黑石峪,藏于营后山坳,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我要让王仙芝这第一拳,就打在铁板上!”

“鹰嘴隘那边?”尚让问。

“鹰嘴隘守军同样提高戒备,但可适当示弱,营造我军主力在襄邑、注意力被黑石峪吸引的假象。若王仙芝主力真去攻黑石峪,鹰嘴隘守军可视情况,出击袭扰其侧后或粮道。”黄巢眼中精光闪动,“另外,襄邑、曹州本城,即日起实行宵禁,加强巡逻。教导队和民政司,继续稳定民心,宣讲王仙芝部恶行,激发守土之志。火药……试验若有所成,优先配给黑石峪和鹰嘴隘!”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襄邑及其外围防线,如同一张逐渐收紧、布满倒刺的大网,在夜色中悄然张开,等待着那头绝望困兽的撞入。

一方是穷途末路、图谋拼死一击的疯狂。

一方是严阵以待、料敌先机的沉稳。

黑石峪,这个并不起眼的山间隘口,即将成为风暴最先撕裂、也是最先碰撞的焦点。

那根早已枯萎的“橄榄枝”下,埋葬的不仅是虚伪的联合幻想,更可能是数以千计的鲜血与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