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名动山东（2/2）

“……这黄大将军，莫非真是老天爷派来救咱穷人的？”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田间地头、茶棚酒肆悄悄流传。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贫苦百姓而言，“开仓放粮”、“不抢百姓”这些字眼，比任何华丽的檄文都更有吸引力。尽管多数人仍持观望和怀疑态度，但“黄巢”和“大齐”这两个名字，已不再是遥远而模糊的“反贼”符号，开始与一种具体的、或许能带来改变的微弱希望联系在一起。

受影响更直接的，是那些原本就活跃在山东各地、或大或小的反抗势力与落魄人物。

在沂蒙山区，一股被唐军打散、隐匿多时的王仙芝旧部残兵，约三四百人，其头目听到宛亭消息后，召集手下商议：“王大将军看来是不成了。这黄巢能在北边打开局面，听说治军也严，不是那等只知抢掠的主儿。咱们与其在这山沟里饿死，不如去投他！好歹也是条出路！”

在曹州邻近的某个县城，一位因得罪上官而被革职、家产也被侵夺的前县尉，关起门来，对着昏暗的油灯，反复思量着听来的传闻。“整饬吏治，严明军纪，吸纳贤才……或许，这乱世之中，真有一番新气象？”他摸了摸怀中那份早已写就、却无处投递的《平贼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甚至，远在江淮，一些尚未被唐军完全扑灭、仍在挣扎的王仙芝零星部属，以及一些对唐廷彻底失望的地方豪杰，也开始将目光投向北方。黄巢的名字，连同“宛亭大捷”的战绩，开始进入他们的视野，成为一个可能的投奔或联合选项。

当然，并非所有反馈都是正面的。更多的士绅阶层、与唐廷利益捆绑紧密的地方官吏、乃至部分习惯旧秩序的平民，对黄巢的崛起充满恐惧与敌视。他们或加紧向朝廷表忠心，或暗中串联，筹备团练，准备抵御这“祸乱纲常”的逆贼。各种关于黄巢军“假仁假义”、“收买人心”、“实则凶残”的负面流言，也在同步滋生、传播。

但无论如何，“黄巢”与“大齐”，已不再是局限于曹濮一隅的地方性势力。一场宛亭之战，如同一声惊雷，宣告了其正式登上争霸山东、乃至角逐天下的舞台。

名动山东。

这名声中，混杂着敌人的恐惧、百姓的期盼、投机者的张望、以及志士的审慎评估。

它既是机遇，也是更严峻挑战的开始。

当各方目光聚焦于此时，黄巢在曹州刺史府的书房中，刚刚听完赵璋关于库藏核查进展的汇报。他推开窗户，望着北方郓州方向的夜空，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中汇聚而来的、或冷或热的视线。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和他所创立的事业，将再无侥幸与阴影可以凭借。

每一步，都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更为复杂凶险的局势中，艰难前行。

但，这不正是他所求的吗？

砸碎旧世界，岂能默默无闻？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名既已动，下一步，便该是让这名声，真正转化为撼动天下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