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拒降(2/2)

“你回去告诉长安城里的天子,告诉那些公卿大臣,告诉田令孜,”黄巢看着吴庸,目光平静而决绝,“我黄巢,起兵非为求官。若要招抚,除非朝廷能做到以下几点:一,尽罢天下苛捐杂税,还利于民;二,严惩贪腐,清查豪强,将侵吞田土归还百姓;三,裁撤冗官冗兵,选贤任能,不问出身;四,宦官不得干政,藩镇不得割据,政令军令,皆出朝廷,而朝廷需以民生为本。”

他每说一条,吴庸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哪里是招抚条件?这分明是……改朝换代的纲领!

“若朝廷能做到这些,”黄巢顿了顿,嘴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我黄巢,自当解甲归田,又何须朝廷封赏?若做不到……” 他目光扫过园中所有部属,声音陡然提高,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交鸣,“那我等便在这曹州,先为天下百姓,做出一番样子来!这降,不纳!这诏,不接!”

“不纳!不接!”王璠、孟黑虎等将领轰然应和,声震庭院。

吴庸脸色惨白,捧着诏书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对方不仅拒绝了招抚,更是从根本上否定了唐廷的合法性与统治基础。这不是谈判,这是宣战檄文!

黄巢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淡:“吴郎中远来是客,虽使命不成,亦不妨在曹州盘桓两日,看看此地风物,再回长安复命不迟。方锐。”

“末将在!”方锐上前一步。

“好生护送吴天使回住处,一应供给,不得短缺。两日后,礼送天使出境。”

“是!”

吴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方锐“护送”回那座小院的。他坐在房中,看着案上那份显得无比刺眼和可笑的诏书,心中一片冰凉。

拒降了。

不是讨价还价,不是犹豫观望,而是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理直气壮地拒降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当自己带着这个结果回到长安,田令孜会如何暴怒,皇帝会如何惊惶,郑畋等人会如何叹息或冷笑,而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又会如何解读……

曹州,黄巢,已经彻底与大唐决裂。

而这场决裂,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吴庸闭上眼,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自己带回的,不仅仅是一次失败的外交使命,更可能是一个时代剧变的确切信号。

曹州城内的秩序与生机,黄巢及其部属那坚定的眼神和话语,都明确地告诉他:这里,正在孕育着与旧长安截然不同的东西。

而战争,恐怕已不可避免。

当夜,吴庸在昏黄的油灯下,开始草拟给朝廷的复命奏章。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客观描述所见所闻,以及黄巢拒降的坚决态度和那“不可能的条件”。写到最后,他停下笔,沉思良久,终究还是在末尾,加上了一句看似平淡、却暗藏深意的话:

“……观黄巢部众,军容甚整,法令颇行,吏民安堵,工坊大兴,其志非小,其势已成。若待其根基稳固,北连河朔,南呼江淮,则事不可为矣。伏乞朝廷,早定大计。”

这已是他身为一个尚有几分责任感的官员,所能做出的最严重的警告。

他不知道这份奏章能否引起长安足够的警惕。

他只知道,自己归程的脚步,将比来时,沉重百倍。

而在他下榻的院落外,曹州城的夜晚,并不平静。工坊区的炉火彻夜不息,军营中的灯火下,军官们正在沙盘和地图前低声讨论,城墙上巡逻的脚步声更加密集。

拒降之后,便是备战。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