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备战(2/2)
鲁方接口:“铁壳用模铸法,加上水力锤锻打修形,日产壳体能达八十个左右。引信制作稍慢,但日产百根问题不大。只是……合格率约在七成。完全可靠、威力稳定的震天雷,目前日产约三十枚。若不计较些许差异,全力赶工,五十枚亦可。”
日产三十到五十枚!众人精神一振。这看起来不多的数字,在守城战中,若用在关键处,足以产生决定性影响!
“好!”黄巢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产量优先,但质量绝不可放松!鲁师傅,你再想想,有无办法增加投掷距离?或者,能否设计一种器械,将震天雷抛射得更远?”
鲁方皱眉沉思:“投掷……身强力壮者,最多投四五十步。若用强弩发射?不行,震天雷较重,且震动易引发危险。或许……可借鉴抛石机?造些小型、便携的抛射架?”
“可以尝试!所需物料人力,直接向赵璋申领。”黄巢立刻肯定,“葛道长,火药配方继续改进,威力、稳定性、防潮性,能提高一点是一点。另外,除了震天雷,有无可能制造其他火器?比如……燃烧之物?或能喷射的火焰?”
葛老七眼睛一亮:“燃烧之物……倒有几种方子,可配出燃性极猛、遇水难熄的‘猛火油’配方,只是原料有些难寻。喷射火焰……这个,容贫道再想想……”
“尽力而为。”黄巢点头,随即环视众人,“诸位,唐军势大,此乃事实。然我军亦有优势:其一,保家卫土,士气可用;其二,城池新固,工事可恃;其三,新式军纪与协同战法,初显成效;其四,有此新式火器,可出其不意!”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木台边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坚毅、或凝重、或兴奋的面孔:“此战,非为求生,更为证道!要让天下人看看,我们这套‘均平富,等贵贱’、‘凭本事吃饭’的新规矩,能不能在唐军的刀枪下站稳脚跟!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长安贵人知道,百姓要的,不是施舍的招抚,而是堂堂正正的活路!”
“备战!按照方才部署,立即行动!各司其职,不得有误!散!”
“是!”众人轰然应诺,声音在砖石砌成的议事堂内回荡,充满决绝的力量。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涟漪迅速扩散到曹州每一个角落。
军营的鼓点变得更加急促,操练的号子声直上云霄。新兵们在老卒和教导队的喝骂与示范下,拼命练习着结阵、刺击、格挡、弩箭瞄准。王璠带着亲兵,如同旋风般卷过城头每一个垛口,检查砖石,测试弩机,大声指挥着民夫加固墙体。城外,大片树林在斧锯声中倒下,房屋被有秩序地拆除,材料运回城内。护城河边,上千民夫挥汗如雨,挖掘淤泥,拓宽河道。
赵璋成了最忙碌的人。他的值房变成了临时的战备指挥部,算盘声昼夜不息,各色人等进进出出,领取物料,汇报进度。一份份盖着将军府大印的“劝借”文书,由陈平手下干练的吏员,送往城内那些家底尚存的大户家中。起初有抵触,有哭穷,但当全副武装的军士“客气”地陪同吏员上门,并暗示若不配合可能被视为“通敌”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慷慨解囊”。粮食、布匹、铜钱、乃至车马,开始源源不断流入指定的仓库。与此同时,工坊区的炉火更加炽烈,叮当的打铁声、锯木声、水轮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乐章。鲁方几乎住在了铁匠工棚,盯着每一个震天雷外壳的浇铸和打磨。葛老七则将自己关在更加隐秘的山洞工坊内,与几个绝对可靠的学徒日夜试验,空气里弥漫着硝石和硫磺的独特气味。
陈平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募兵处、新兵营房、城内的街巷闾里。他组织识字的老兵或文吏,在操练间隙、在傍晚的打谷场,向士卒和民众宣讲:“唐军来了会怎样?会抢走咱们刚分到手的田!会烧掉咱们好不容易建起的家!会把咱们的父兄拉去当炮灰,把咱们的妻女掠去为奴仆!咱们为什么跟着大将军?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是为了保住这条活路,保住这‘均平富’的盼头!”朴素而尖锐的话语,像火种一样点燃了许多人眼中的光芒。
暗流也在涌动。陈平手下的探子报告,城内几家曾被“劝借”的富户,深夜有可疑人员出入。城外巡逻的游骑,也抓获了几个形迹可疑、试图靠近工坊区或测量道路的陌生人,经拷问,有的承认是宋州或汴州官军派来的探子。
备战的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弓弦,弥漫在曹州的空气里,混合着汗味、铁腥味、尘土味,还有那股隐约的、来自山洞方向的硫磺味。
十天后,孟黑虎派出的游骑带回第一个确切消息:汴州方向,出现大队官兵调动迹象,至少有三千人沿汴水东进,在距曹州约一百二十里的陈留一带扎营,砍伐树木,修建营寨。同时,宋州方向也有兵马集结的传闻。
战争的前奏,已经清晰可闻。
黄巢站在加固后的南城墙上,望着西方阴云渐聚的天际。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尚让站在他身旁,低声道:“大将军,唐军动作比预想快。看来,吴庸的回报,让田令孜下了决心。”
“早晚要来。”黄巢声音平静,“来得快些也好。趁我们锐气正盛,粮械尚足,一举打疼他,才能换来更长的喘息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城内。暮色中,炊烟袅袅升起,工坊区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空,军营的方向传来结束操练的号角。这座城池,正在以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准备迎接它的第一场生死考验。
“告诉兄弟们,”黄巢对身后的传令兵道,“唐军已动。各营按预定方案,进入战备位置。今夜起,城头增加双岗,游骑侦察范围再延伸二十里。让将士们吃饱,睡好,磨快刀,擦亮枪。”
“我们,”他望向西方,目光穿越渐渐浓重的暮色,仿佛看到了正在逼近的旌旗与刀枪,“在曹州,等着他们。”
备战的弓弦,已然拉满。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箭簇所指,究竟是旧时代的哀鸣,还是新时代的阵痛?
答案,即将在不久之后,用钢铁与火焰,在这座名为曹州的城池内外,血淋淋地书写。